薰人的糟老，‘他要给我五十块钱，五十块压岁钱呢！’他又着他的奇怪地笑：‘你要这个么？’他欺上前笑：‘你要我这个么！’我的那一柄刀，正正的了他的，在他的心上——”

王夔龙蹲了下去，一双钉耙般瘦骨梭梭的手，满地摸索。

“阿凤的血，的，得一地，就在这里。我把他抱在怀里，他那双垂死的睛，望着我，一怨毒也没有，竟然还着歉然和无奈的神情。他那双大大的，痛得在跃似的睛，跟了我一辈，无论到哪里，我总看得到他那双痛得发黑的睛。那天晚上，我记得我坐在台阶上狂叫：火！火！火！我看见满天的星火都纷纷掉了下来，落在莲池里，在熊熊地燃烧——”

我也蹲了下去，面对着王夔龙，他的声音，时而亢、时而低沉、时而变得一近乎狂喜的兴奋，时而悲痛绝，饮泣起来。又一次，我在新公园莲池的台阶上，在十年后一个除夕夜里，从到尾最完整的复习一遍，我们新公园莲池畔黑暗王国里龙和阿凤，那个野凤凰、那个不死鸟的那一则古老的神话传说。

这一次跟我一次听到王夔龙叙述这则故事的时候，完全不同，一次那恐惧、困惑都没有了。我静静地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情绪平静下来，两人默然相对了片刻，我伸手去，跟他那只瘦骨梭梭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。

“再见，阿青。”王夔龙立起跟我别。

“再见，王先生。”我也笑着向他挥了一挥手。

我离开莲池之前，踅到池中那个八角亭阁中去。我一踏那间亭阁内，靠窗的长凳上，突然一个人影坐了起来，啊的惊叫一声，我走过去，借着从窗外来的灯光，发觉原来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，本来大概躺在凳上正在睡觉，我去把他惊醒了，吓得全发抖，缩在一角直打战。我发现他躺卧的地方，正是我第一次到公园来，躲在池中亭阁内，睡卧的那张长凳。

“别害怕，小弟，”我坐到他边，笑着安他，“我把你吓着了。”

我发觉那个孩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蓝布外衣，一脸冻得发白，他剃着小平，尖尖的下，一双睛惊惶得躲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，小弟？”我问他，我用手拍了一拍他的肩膀，他好象电一般，猛地一。

“罗——平——”他的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了，他的牙齿上下打磕。

“今夜有寒，这个地方睡不得的，要冻坏了。”我说。

“你有地方去么？”我又问他。

罗平摇了一摇。

“那么，我带你回家吧，”我说，“今晚你可以住在我那里。”

罗平惶惑地望着我，不知所措。

“你莫怕，”我又安他，“我住在大龙峒，只有我一个人。我那里很好，比你一个人睡在这里好得多，我们走。”

我站了起来，罗平才迟疑跟着我立起了。我们走亭阁外，走下莲池的台阶，往新公园的大门走去。迎面一阵冷风，砭骨的寒意，直往人的内钻去。我看见罗平走在我边，双手在袋里，颈脖缩起。我停了下，将围在我自己颈上，那条傅卫留下来的厚绒围巾解下，替罗平围上，在他脖上绕了两圈。

“你家在哪里？”我们走到馆前路上，我问他。

“莺歌。”他答，他的声音大了一些，牙齿也不再打战了。

“大年夜，你不在家里，跑来什么呢？”

罗平垂下去，没有作声。

“我家里有吃剩下的半碗汤，回去我给你喝吧，”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，说，“你一定饿得发昏了，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