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三倍，灯光很新，周末挤得满满的，还可以舞。可是昨天是星期一，又下大雪，酒吧里寥寥落落只有十来个人，而且也没有久待。我一个人了一壶清酒，在桐壶泡了一夜，酒吧里有一架落地唱机一直放着森一的歌。森一是日本现在最红的男歌星，这里gaybar的人都很迷他，他的歌唱得人心酸酸。到了半夜我醉得差不多了，有一个灰西装的中年日本人过来跟我搭讪，他咕噜咕噜讲了一通，我也不懂。他发觉我是支那人，便拿纸来跟我写汉字，他问我为什么看起来这样哀愁。我说：“煞比四呢！煞比西呢！”这句话也是“大三元”的三厨教我的，意思就是：“寂寞啊！寂寞啊！”那个中年日本人便把我带了回去，他住在上野，好远好远，坐地下车还要转两次。

阿青，我会继续寻找下去，找完了新宿的中岛正雄，就找浅草、涩谷、上野，一直找下去。东京找完了，等我攒了钱，便到横滨、大阪，名古屋去。我要找遍日本每一寸土地，如果果然象傅老爷说的，上天可怜我，总有一天，我会把我老爸逮住。你猜我找到他，第一件事我要什么？我要把那个野郎的狠狠咬一，问问他为什么无端端地生我这个野来，害我一生一世受苦受难。

老鼠给关化院，我确实没到意外。关关也好，也许把他关好了。吴自作孽，不必可怜他。我那个华侨爹林茂雄，我并没有去找人家。我在这里听说林茂雄在日本华侨界很有地位，很受尊敬。我在台湾的时候，他对我非常好，很看重我，说我懂事贴比他亲生儿百倍。如果我现在去找他，会使他到为难，我不想那样，我要他在心中对我永远保持一个好印象。我跟林祥虽然相很短，可是阿青，那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几天。

祝好

小玉

二月一日

又：我突然想了起来，还有十天就要过旧历年了，我要托你一件事，请你到信义路刘家鸭庄替我买两只鸭饼（钱以后还给你）大年初一到三重镇给我母亲送去，我老母最吃刘家鸭庄的鸭饼了，过年的候，喜蒸了鸭饼过酒，喝五加。

2

除夕这天，寒突然来袭，夜时分，温度愈降愈低，空气凛冽，没有风也是寒恻恻的。我到了馆前路新公园的正门，远远地便看见博馆前石阶上立了一个人，白发白须，穿了一袭玄的长袍，在向我招手。

“小苍鹰——”新公园的老园丁郭老向我呼唤。

“郭公公好。”我赶忙快步迎了上去，向郭老请安。

“好久没见着你了，阿青，”郭老叹，“今夜你终于又飞回来了。”

“是啊，”我笑答，“今晚是大年夜，我特地赶回咱们这个老窝里来跟大家一块儿守岁呢。”

“唉——”郭老摸了一摸他前那挂白胡须，“我早就料到了的，你们这群鸟儿，一只一只还不是都飞回来了。我听说你们几个人又闹着开了一个酒馆，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安乐乡。”

“哦，安乐乡，听说一样也关掉了。”

“本来生意还不错的，”我说，“后来有人去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