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也没有磨光，凹凸不平，油漆刚，乌沉沉的，一光泽也没有。棺材倒是标准样式尺寸，长长的横在客厅中，尾翘起。我们回到傅老爷家，第一件师傅便吩咐我们替傅老爷净换衣衾。我去厨房里烧了一锅，然后倒到浴缸中，羼了冷，调到温适中。我们把傅老爷的遗放到了他的床上，他的已经冰凉了，开始僵。我们脱除了他上外面罩着的睡袍，可是里面贴穿着的圆领汗衫，却不容易剥掉，因为傅老爷的手臂都已僵冻，要勉扳起来才行。我去找了一把剪刀，将汗衫前后齐中间剪开，小玉帮着我将两半汗衫慢慢从傅老爷上褪了下来，我们把他的内也卸掉，这两天没有替傅老爷换衣衫，内衣斑斑块块都是污迹，我叫吴用睡袍把污秽的衣包起拿去。我跟小玉两人，我抬上，小玉抬下，将傅老爷抬到浴室里去。我跟小玉都卷起了袖，用香皂替傅老爷洗起来。傅老爷的，瘦得瘪了，他那佝偻的背脊更加显得嶙峋耸，他的下沾满了粪便，我们换了一盆，才洗净。老鼠找了两条巾来，我们四个人一齐动手，替傅老爷，小玉用一把梳将他那凌的白发也梳得整整齐齐，然后我们将傅老爷抬回房中。师傅已经去把寿衣也取了回来，而且还买了香烛鲜。寿衣是一白绸的唐装衣。我们替傅老爷穿上了寿衣，几个人扶持着，将傅老爷的遗，殓了那付陋的杉木棺柩中。

在客厅里我们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灵堂，从厨房里找了一对瓦罐，装上了米，把一对蜡烛到里面，当蜡烛台用。我们把瓦罐搁到客厅的供桌上，傅老爷那幅军装像片的下端，把蜡烛亮。师傅本来买了安息香的，但我觉得傅老爷平日用檀香用惯了，家里还有，便仍旧在香炉里上了檀香。鲜是姜，我把瓶换了，上，供到两只蜡烛的中间。香烛都冉冉地燃了起来，我们大家围着傅老爷的灵柩坐下，开始替傅老爷守起灵来。

师傅对着棺材坐在傅老爷常坐的那张靠椅上，压低了声音，向我们代殡的事项。

“规矩，该先到寺里念经超渡才送老爷上山的。但老爷再三叮咛，所以仪式一律免除，而且不愿在家里停留，上土。老爷的寿坟老早包好了，就在六张犁极乐公墓的山上。前天我特别上去看来，一切都是现成的，不必再费手脚，我看明天我们就送老爷上山去吧。”

师傅又说安乐乡杂人愈来愈多，终久会把警察招来，现在傅老爷又不住了，更没了庇护，师傅很沉重地宣布：

“咱们安乐乡，今晚起，暂时停业。”

我们大家都沉默了一阵，师傅又继续分派工作。

“今晚守灵，我带着阿雄坐更，小玉二更，阿青三更，吴四更、老鼠最后，坐五更—一蜡烛香火，小心些，不要睡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