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？”我问。

“明明讲好了的，输的一队请客，吃清冰。”娃娃脸理直气壮地答。

“那么你们输了，要不要请客呢？”我问三人队。

“你帮他们，不算！”小黑炭抗议。

“你不帮他们，他们不输掉才怪呢！”翘嘴帮腔。

娃娃脸上前去叫：

“你我们怎么嬴的，你们明明输不起，想赖帐。赖帐的是孙。”

翘嘴跟小黑炭又磨拳掌起来，我忙阻止：

“我来调停，折衷一下吧。你们不是都想吃清冰么？既然没有人愿意请客，我提议各人各人的钱，大家一齐去吃算了。”

三人队面面相觑了一番，借此收场，同声应：

“也好。”

“便宜了你们！”娃娃脸心犹不甘，嘀咕。

我们各人捡起自己的外衣，都搭在肩上，娃娃脸把篮球抱在怀里，我们六个人，一汗淋淋的，一一脸都蒙上了黄沙，打看赤膊大摇大摆地走了校门。学校对面，植园门，卖清冰老李的摊还在那里。他那辆拖车，旧得一一路咯轧咯轧响下去，车上刨清冰的机锈得发了黑，几只装五糖浆的玻璃缸也是烟黄烟黄的。老李是个超级大胖，一个夏天敞着衣衫，大肚在外面，上的汗珠从来没有停过，他也不用巾揩拭，手一抹，将汗往地上一甩，然后又很起劲地去刨清冰去。然而老李的清冰生意一直很兴隆，其他几个摊总也竞争不过他。一来他的价钱公，分量给得够，二来老李是个老际，得人缘，他是个退役兵，大陆上地方跑得多，有说不完的鼓儿词，育德的学生都喜照顾他。从前夏天晚上放了学，要是袋里还有钱，我便跟同学们结伙到老李的摊上吃清冰，一边听他讲湘西赶尸的故事。他推车上那盏散着呛鼻气味的电石灯，青光摇曳，老李着个大肚，学僵尸一一地走路，我们都听得咯咯骇笑起来。

“老李。”我笑着叫。

老李朝我上下打量了半天才认我来，即刻堆下了满脸笑容。

“嘿，李青小，好久不见，毕业了么？”

“来六碗清冰，”我说，“我们都渴死了。”

娃娃脸一来便跑过去揭开老李推车上装红糖浆的玻璃缸，尖起鼻去闻了一下。老李赶忙将玻璃缸盖一把抢走，仍旧盖上，喝：

“小鬼最多事，又打什么歪主意了？”

“你们猜为什么老李的清冰特别够味？”娃娃脸笑嘻嘻地问，“他的糖浆里加了料，羼了他的香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