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娃儿，今晚你不要回去了，就在我这里住。”

“俞先生——”我踌躇着。

“难得遇见象你这样一个四川娃儿，我们摆龙门阵摆得正起劲，你不要走了。”

自从安乐乡开张以来，有几次也有客人要约我去，我都拒绝了。但是俞先生我觉得他的人很好，而且确实如他所讲的，我们是四川同乡，到特别亲切。我喜他这间小公寓，令人觉得温、舒服。

“我们躺在床上，再慢慢聊。”俞先生说。

“那么，我先去洗一个澡，可以么？”我了一天的工，刚才又吃下两碗又又辣的红油抄手，上的汗酸，自己都可以闻到了。

“好的，”俞先生立起来，“我替你去把瓦斯炉打开。”

俞先生去打开了瓦斯炉，又拿了一条净浴巾给我，把我带他的洗澡房，并且告诉我，搁在澡盆旁边的两块皂，那块白的力士香皂是洗脸用的，另外一块药皂是洗的。

“你慢慢洗，我去铺床。”俞先生带上洗澡房的门时，对我笑。

我挂上洒的莲蓬，打开，从冲到脚，我了两次皂，连发都洗了。我把浴巾包住，猛搓一阵，把发，我赤着上，提着外衣，走了俞先生的卧房里，俞先生的卧房很小，但也是收拾得净净的，他那张双人床上刚铺上一条天蓝的新床单，他正在把枕枕里，将两只枕并排放着，说：

“青娃儿，你睡里面。”

我爬上床去先躺了下来，俞先生也卸去衣服，将床的台灯熄灭，在黑暗中，我们肩并肩的仰卧着，俞先生便开始问起我的世来，我—一地告诉他听，我们那个破败的家，死去的母亲、弟娃，还有活得很痛苦的父亲。

“青娃儿，也亏了你，”俞先生惋叹，“如果你弟弟还在，也许你就不会觉得这么孤单了。”

“俞先生，要是弟娃还在，他一定会喜你这些武侠小说。《大熊岭恩仇记》他也只看完前两集呢！”我笑，“有一次在梦里我也梦到跟我抢武侠小说看，抢急了我还打了他一拳。俞先生，你相信鬼么？”

“我不知，”俞先生笑了起来，“我没见过。”

“弟娃死了我常常在梦里见到他，有一次，我还明明记得握过他的手，他伸手，向我要琴。”

“琴？”

“是一蝴蝶牌的琴，我送给他的，他生日我买给他的礼，他要讨回去呢。”

“大概你已迷了心，所以常常梦见你弟弟吧。”

“可是我从来没梦见过我母亲—一她活着的时候很不喜我，所以大概她死了也不要见我吧。”

“不会的，青娃儿，你不要胡思想了。”

俞先生岔开了我的话，我们就天南地北地随便聊起来。他告诉我他从前在重庆的时候，常常到嘉陵江里去游泳，十六岁他就能游过嘉陵江了。我告诉他，我也喜游泳，从前我常常跟弟娃两人到源地去游泳。

“那么夏天我带你到鹭鸶潭去游泳去。”他说。

“好的。”我说。

“那儿的又清凉又净，你一定会喜。”

“好的。”我糊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