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领她了一家灯光明亮的小餐馆，熙熙攘攘，顾客满堂。她同胖胖的侍者讲中文。你叫了地风味小菜，要瓶绍兴老酒。侍者拿来瓶浸在桶里的雕，摆上酒壶，酒盅里又搁了话梅，笑嘻嘻对她说：

你说回忆也许给她力量，对你来说却如同噩梦。

的生活，你不知。”

“这也没甚麽不好，人总得活，要的是活在此时此刻，过去的就由它去，彻底割断。”

“不，你割不断记忆，总潜藏在心里，时不时就冒来，这当然让人痛苦，但也可以给人力量。”

“可不可以不谈政治？”你问。

“谁知？都是生意经，只要能赚钱。这民族就是这样，没有德国人的忏悔神，”你说。

“当然很想了解，甚么都想知，你的一切。”

“当然吃中餐。我宣香港，总这样闹，吃得好，又便宜。”

她需要确认自己的分，你怎么说呢？恰恰要摘掉你上这中国标签，你不扮演基督的角，不把这民族的十字架压在上！你没压死就够幸运的了。讲政治她还大，作为女人又大有脑，当然後两句话你没说。

她退回靠在椅背上，没再说甚麽，音乐依然很响。

得，你只好解嘲：

“那麽，你要把全人类的痛苦都承担在你上？至少是犹太这个民族的苦难？”你反问她。

“可你割不断的，不，你割不断！”她就这麽固执。

“能不能就躲开一会？”你似笑非笑，尽量问得有礼。

“中餐还是西餐？”

“随时都可能再来，要不提醒的话，法西斯主义就是这样。如果人都不说，不揭，不谴责，随时都会复活！”她越说越起劲，似乎每个犹太人的苦难都压在她上。

她挪开还剩酒的杯起，你们了门。这小街霓虹灯满目，人来人往非常闹。

“你以为德国人都忏悔吗？事件之後，他们照样同中国生意。”

“可你躲不开政治，”她说。

一家接一家酒吧，还有四元较雅致的糕饼店和小餐馆。

“那么，说说！”你挑逗她说，

“那麽，你需要痛苦？”你问她。

“九七以後，还允许同恋这样公开聚会吗？”地凑近你，在你耳边问。

“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，痛苦确确实实就在。”

“这位小的中文可是——”他竖起大拇指

“不，这个民族早就不存在了，他们散在全世界，我只是一个犹太人。”

“是不是去街上走走？”你提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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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要在中国，别说公然聚会，同恋要发现了得当成氓抓去劳改，甚至枪毙。”你看到过公安门内版的文革时的一些案例。

几个时髦的香港青年来了；有扎尾辫的，也都是男生。引座的个金发女郎让他们在你们旁边的桌前坐下。他们中一位对引座女郎说了句甚麽，音乐响，那女郎弯腰俯，听完一笑，的牙萤光灯下也白皙皙发亮。又挪过一张小圆桌，显然他们还有约。两位男生相互摸了摸手，都文质彬彬，开始酒。

“当然，再说也未必就过去了，”你叹气，顺著地说。

“这岂不更好？更像一个人。”

地望了望你，也冲你一笑，说：

“不，你想的只是同我。”

“要就隔断了呢？”你了个鬼脸，一个严肃的妞，中学时数学大概满好。

“好，那我们去吃饭，我有些饿了。”

“梦不是真的，可回忆都是确有过的事，抹杀不掉。”她就这麽较劲。

“这酒吧还会存在吗？”她问的显然是九七年之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