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粱大面，打开一大荷叶包各卤好的下酒菜，翅膀、鹅肝，或是鸭肫、鸭掌、猪条，摊的一桌，把勤务丘一支走，同他父亲往往聊到夜，那小伙再来接他回军区大院。他这表伯父那许多故事—从早年旧式大家的败落到游击战争中转战的经历，令他在”边听得都抬不起来，母亲叫他几遍还不肯去睡。

“那些故事同他读到的童话完全是另一个世界，他也就从童话转而崇拜起革命的神话。他这表伯父还要培养他写作，曾把他领去他家住了几个月。他家没有一本儿童读，倒有一一鲁迅全集一。他这表伯父给他唯一的教育是让他每天读”篇鲁迅的小说，公务之後回来叫他复述一遍o他全然不明白这些陈旧的小说要说的是甚麽，那时的兴趣在墙脚的草丛里瓦砾堆中抓蟋蟀。他这表伯父把他还他母亲，哈哈一笑，自认教育失败。

“他母亲其实还年轻！不到三十岁，不想再带孩家主妇，也了心投新生活，参加工作没时间再照看他。他学习没有困难，立刻成为班上的好学生，带上了红领巾！班上一些男生说女孩的脏话和恶作剧他概不参加。六月一日儿童节，他被学校选派去参加全市的庆祝活动，给市里的模范工作者献。他父母也都先後成了各自工作单位的先，得了奖叩，一个是搪瓷茶缸，1个是笔记本，都写的或印上得奖者某某同志的大名。那对他来说，也是幸福的年代，少年时常有歌舞节目，他希望有一天也能登台表演。

“他听过个故事会，一位女教师朗诵了苏联作家科洛连柯的”篇小说。说的是一个夜晚风雪加，小说主人公我驾驶的吉普车山路上抛了锚，见山岩上还有灯光，好不容易摸索到这人家，只有一个老妇。半夜里山风呼啸，这主人公我睡不著！细听风声中似乎时不时有人在叹息，索爬了起来。见老女人独守孤灯坐在房里，面对眶眶作响的大门。这我便问这老妇人为甚么还不去睡？是不是在等谁？她说在等地儿。这我表示可以替她守夜，老女人这才说她儿已经死了，而且就是她把儿推下山岩的。这我当然不免打探一番，老女人长长一声叹息，说她儿战争由上负了逃兵溜回家乡，她不能让个当逃兵的儿这家门。这故事不知怎么竟打动了他，令他到成人世界不可理解。如今他不只是逃兵，就凭他从小脑袋里转动过的一些念！便注定他日後得打成敌人，而他是再也不会回到祖国母亲的怀里。

“他还记得，最早动脑思考大概是八岁的时候，从地来推算，他写第一则日记後不久，趴在楼上他那小屋的窗，手上的球掉下去了，蹦蹦几下，到一棵夹竹桃下的青草里。他央求在楼下院里看书的他小叔把球仍给他。他小叔说，懒虫，自己扔的自己下楼来拣。他说他妈规定没写完一天的日记不许下楼玩。他小叔说，给你拣了你又扔呢？他说不是他扔的，球自己掉下去了。他小叔很不情愿，但还是把球给他扔了楼上个里。他还趴在窗，又问他小叔：

“这球掉下去为甚麽蹦不回来？要多掉下去蹦回来也多，就不要烦你拣了。”

“他小叔说：”就你这嘴会说，这是个理问题。”

“他又问：”甚么是理问题？”

“这涉及一个本的理论，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“他小叔当时是中生，令他非常崇敬，特别说到理，又说到甚麽本的理论。他总之记住了这两个词，觉得这世间的一切看来平常，却奥莫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