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轻轻地闪，暗红的火焰摇动着索米娅映在土墙上的影，无声地和我们一起默送着逝的时间。

“索米娅。”我谨慎地用这个称呼叫着她。

“嗯？”她刚才仿佛沉了遐思。

“你给学校临时工，累吧？”我问。

“不，没什么，反正我也要活儿的。一个月能挣四十五块钱呢。”

“昨天，一个姓林的女老师给我讲了好多你的事，她可喜你啦。”

索米娅淡然笑了，“她心好。”她说。

我又说：“达瓦仓昨晚和我喝了好多酒，他也是个好人。”

索米娅没有回答。一会儿，她轻轻地说：

“白音宝力格，你还记得吗？那条伯勒小河……”

“什么？我们家乡的伯勒小河么？”
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还记得么，讲过那样的歌谣：‘伯勒，伯勒，姑娘涉过河，不见故乡亲人……’还说过，希望我永远世不要跨过伯勒小河嫁到异乡去。可是，看来，我还是没能叫她称心。知吗，那天，我坐着丈夫的车，离开了咱们住过那么多年的营盘。那营盘光秃秃的，只留着一层青灰的羊粪。蒙古包折掉啦，装到了车上。钢嘎。哈拉……因为你走了，我把它卖给了公社。那天风刮得很凶，车走伯勒河的芦苇里，风刮得苇叶哗喇喇地响，后来，我们路过了那个地方，那个咱们曾经和一块烧茶休息的硝土岸上的地方。那时候，我突然想起了说过的话，想起了她讲过的那个歌谣……我哭了，呵，我想，我到底还是没能逃开蒙古女人的命运；到底还是跨过了伯勒的河，成了这白音乌拉地方的伯勒……”

索米娅终于讲完了，我听着，什么也没有说。从窗棱往外望去，好像浮云已经褪尽，微微发亮的夜空上，闪着几颗晶亮的星，我转过望见索米娅黑暗里的面影，觉得那儿也闪着晶莹的光亮。我想伸手去替她掉那些泪珠，可是我没敢。

这时，索米娅又讲了：“白音宝力格，那时我猜不你在哪里，我只记得车一摇一晁地走在河里，车溅起冰凉的浪，溅了我一脸一，我使劲搂女儿，把脸藏在她后面，哦，那时我多么激其其格呀，我觉得只有这块小小的血在和着我……当然，白音宝力格，这样的话你是不愿意听的。我知，你非常讨厌我有这么一个女儿……”

“不！”我绝望地喊起来。我打断了她的话，激动地分辩说：“沙娜！你锗了，我喜她，其其格是个好孩……而且，好像她也、也喜我，她喊我‘帕’。她还知钢嘎?哈拉。我发现，和我在一块的时候，这孩就说话……”

索米娅叹了气，我似乎到她在暗影里惨然一笑。

“你不知真情，白音宝力格。”她迟疑着，犹豫了一阵，才继续说：

“是这祥的：我丈夫不喜这个女儿，去年他喝醉啦。打其其格，还骂她是……野狗养的。后来，啊，女儿就一直盯着我。天哪，一连几天盯着我，那神很吓人。我慌了，就悄悄对她说：其其格，你有一个帕，现在正骑着一匹举世无双的漂亮黑在闯世界。我们给这匹取名叫钢嘎?哈拉——黑骏。这帕就是你父亲，他的名字叫白音宝力格。会有一天，他突然骑着黑骏来到这里，来看我们……”

我望望炕上，其其格正拥着一角毯睡着，小手枕在脸颊下面。索米娅疲惫地垂下了，吁了长长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