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拉来了？来，喝酒，喝酒。”

我看了看这碗苦酒，然后咕咚咚一饮而尽。我能说什么呢？

我俩挨着斜靠着一垛衣被躺着，默默地啜着酒。大车老板自言自语地说起来：“唉，兄弟！说真的，那个时候你不该不在哟……那些事，实在不能甩给一个女人家呀！噢，快十年罗……”

我坐起来，缓缓地给他斟上酒。

“那天夜里，我吆着空车在月亮地里赶路。嗨，太困，睡着啦。后来，又不知怎么醒了。我好像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嚎声。说真的，我吓得浑打战。可是，准是鬼的——我吆着，朝那个哭音寻去啦。走近一看，哈！是个女人守着一辆碎了木的车，哭得哇哇响。我下了车间她。嘿——她是给她送葬呢！黑夜里，路不好，车坏了，又伤心，就哭开啦。呶，还抱着孩——那孩像条剥了的猫，小得吓人。见她哭，我也心啦。我说，姑娘，别哭啦！就算你家额吉有我这个儿吧！这会儿他刚赶来给老人家送葬……就这样，我把包着老太婆的毡抱上大车，又把她那辆倒楣的破车拆开，装上大车，把老人家运到了那个山沟里……等我把她们母送回蒙古包以后，我问她，以后，你们打算怎样过呢？她说，不知，后来，我就吆上车离开啦。回去以后，我总想起她。越想越觉得她可怜，这样，我就又赶上车，开了张结婚证，第二次去了伯勒河湾……”

他端起酒，呷了一。下炕给蜷在炉灶旁睡熟的其其格盖严了被，又在我边躺下来。

“后来，我问过你妹妹。我问她，索米娅，你们家就没有个男人亲威？送葬-那事也非要你一个姑娘？她说，有个哥哥，他上大学城啦。兄弟，我这才知还有个你。我又问她，那就一定要抱着个猫崽自己去送老人？草原上有那么多人家！她说，我不愿意求别人，该我去。唉——真傻呀！”

第二天，天气晴朗。达瓦仓早早起来，把四匹上了大车。他在屋里翻腾了好一阵，大概是没有找到什么像样的粮吧，最后，他骂骂咧咧地把一壶酒揣怀里，走门来。

他下那杆大鞭，然后拍拍我的肩：“兄弟，天不坏，我要车送货去啦。你饿了就其其格那小猫崽烧茶。我半路上能碰上你妹妹，她用不了天黑就能回来。我会她狠狠地揍着学校那几懒猪似的老跑的。哼，瞧她这个临时工…喂，”他又想起来什么，“你就多住几天吧。等我三、五天回来，咱们再一块喝两瓶。你酒量不坏。”

他吆着车走了，顺着一条直直攀上湖畔山梁的车，他赶车很凶，鞭梢尖锐地炸响着，车扬起弥漫的黄尘。他坐在跨杠上，声叫骂着，神气十足。“是条好汉。”我独自想。一阵怅惘又漾上了心。

学校课间休息的时候，其其格领着我去看了学校的。原来是我在大学里研究过的荷兰改良。那些长着大块大块黑白相间的的优雅地踱着步，在一个小小院里晒着太。我走了那稀泥塘一样的院，污泥在我脚下咕卿咕卿响着。我在那烂泥地里站了好久。是的，索米娅每天都蹲在这片泥地里挤……其其格又把我领去看了学校的厨房后院，那儿堆着小山般的冬季燃料：黄褐的粪，黑亮的媒，当这女孩领着我走近湖边的时候，上课铃响起来了，其其格远远地指给我湖畔的一块青石板，就慌忙跑去上课了。

我走到湖旁，在那块青石板上慢慢坐下。在冰封千里的冬天，索米娅就是在这块石上蹲着，用力凿开诺盖淖尔的冰，把一桶桶汲缸，运到学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