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青的来临。我们只记得心中涌起的，那神圣的激动……我真切地到，自己正在验着一个纯净透明的世界和一个可怕的、令人羞耻和心的世界的啮咬和更替。我在初次上了生活的同时，也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东西。我们再不会在冬夜里一块儿钻老的被，你我一下，我打你－下地瞎闹；再不会在开着蓝的青草地上成一团，争抢一个染红的羊拐骨；再不会一块几骑在腱的背上，后一个扶着前一个的肩，沿着一条被成行的群踏的婉蜒小，去井拉啦……索米娅穿的那旧饱太窄了，腰带也束得太了。她在明媚的光里朝我跑来的时候，突然蜕去了过去的躯壳。她以完全陌生的东西敲击了一下我的心扉，并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惊人的启蒙。哦，男汉！我从那么小就盼着长成个男汉。可是男汉原来完全不仅仅是拥有一匹骏。我本没有料到，也没有理解这一切，我太年轻了。

在我独自咀嚼着这模糊的受的时候，索米娅似乎也同时悟到什么。第二天，我看见她一个人上车去拉。她没有骑，而是像女人们那样，斜斜地坐在车辕一侧。她没有喊我，我也明白：不该再去手女人们的家务活儿了，我望着她的影消失在低洼不平的盐碱地里，然后提着十字镐和斧走去。那天，我把家里的木车一一修好，并且刨了整整半圈羊粪砖。

新的生活开始了。尽没有人宣布过它的开始。不觉间，不太去张罗门和停列成一排的勒勒车那儿的活计了，她更多的是撑起，在昏暗的包内发表着她对里里外外各事情的看法。在光烈的夏天，她喜蹒跚地迈包门，舒地晒着太，捉捉虱。过路的牧人向她致意：“好舒服呀！额吉！”她乐呵呵地说：“当然。两个孩都大了嘛！没有我的活儿罗。”我已经成了见习兽医，每天跟着老兽医四转悠，去对付一些难产的骒和不要犊的。没事的时候，我喜读书，尤其读那本《怎样经营牧业》。那本书是有模范牧民参与讨论、由专家分门别类写成的。我不仅从那里面读到了知识，也从那里窥见了为我不知的、新鲜而博大的世界。当我吃力地读完一段时，就伸手去摸茶碗。“等一下，帕。”一个低柔的、姑娘的声音传来，索米娅在给我斟着茶。我看见她低垂着的、微微闪动的黑睫和红的一侧脸颊。我念不下去了。于是推门来，牵过钢嘎?哈拉。它已经是新四岁的了。我喊着：“喂！拿剪刀来！”索米娅跑来，递给我剪刀。我给黑修整着打齐的鬃，时而瞟索米娅一，那时，她会对我微微地一笑。

这样，到了我们十六岁的那个秋天。

一天，我们把一秋天拾来晒的白蘑菇运到公社供销社去卖。索米娅和赶着装满蘑菇的棚车，我骑着钢嘎?哈拉相随。

在公社耽搁了好久——父亲要招待和我们吃饭。等我们返回伯勒河湾的时候，天已晚。索米娅拾来一些早枯的芦叶和粪；我在河畔的硝士岸上架起一小锅。我们打算架起簧火，用河煮一锅茶，吃些东西再赶路。

硝土岸旁长着细多盐的碱草。芨芨草丛的旁，也还有一些没有变白的绿叶。健和钢嘎?哈拉贪婪地嚼着。几乎一步不移，任阵阵浮动的炊烟漫过它们黝黑的。我们祖孙三人围坐在簧火旁，随意闲谈着。河湾青朦朦的，通红的火焰里溅着桔橙的火星，烤着我们的怀。跃着磷光，平坦无声地过，我们注视着恬静的家乡，心里充满了好的觉。

“就是这儿。孩们，”啜着茶，用浑浊的光注视着河湾。“这儿就是嫁姑娘告别亲人的地方。唉，这一辈，我看见多少姑娘，唉，就像你一样的年轻姑娘，索米娅。——跨过这条小河，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呀。我也一样，自从跨过这条河，来到这儿，已经整整五十多年罗……老人们唱过这样的歌：‘伯勒，伯勒，姑娘涉过河，不见故乡亲人’……”

我们收拾了锅碗，熄灭了簧火，准备继续赶路时，突然扯住我们俩。她急急地、张地说：“索米娅！唉，如果你也跨过这条河，给了那遥远的地方，我，我会愁死的！我看，我看，你们俩就在咱们自己的家里成亲吧！你们结成夫妻！这样，我一个宝贝也不会丢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