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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3/4)

兴得笑眯了。她扔给父亲一个酒壶,然后亲地把我揽怀里,滋地一声在我额上亲了一下。亲得那儿的。我便劲挣她油腻的怀抱,但又不敢坐在父亲边,于是慢慢蹭到在一旁文静地喝茶的、一个黑睛的小姑娘旁边。她望望我,我望望她;她笑了,我也笑了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打听

“索米娅。你是叫白音宝力格吗?”她的嗓音甜甜的,好听。

父亲喝足了酒,微醉地扶着我的肩,走到外面去抓。盛夏的草地乎乎的,珠儿在草尖上沾挂着,闪着一层迷朦晶莹的微光。我快活地跑着,捉住父亲的铁青走,使劲解着绊。

“白音宝力格!”父亲一把扳过我的肩。我看见他满腮的黑胡在抖着。“孩,从你母亲死掉那天,我就一直想找这样一个人家……你该知我有多忙。在这儿长大吧,就像你的爷爷和父亲一佯。好好,小犊。额吉家没有男汉,得靠你啦。要像那些骑的男人一样!懂么?”

“骑?”我向往地问,“我会有自己的吗?”

父亲不以为然地答到:“当然。可是要的是,你不能在公社镇上变成个小氓。”

这样,我成了一个帐篷里的孩。我学会了拾粪,捉犊。哄赶季里的带羔羊;学会了上健去芨芨草丛里的井台上拖;学会了用自己制滥造的小用羊和当年的。我和索米娅同岁,都是羊年生的,也都是白发的宝贝。我们俩一块活儿,也一块在小学里念过三年蒙文和算术:夏天在正式的学校里,冬天则在民办教师的毡包里。她喊我作“帕”;我呢,有时喊她“沙娜”,有时喊她“吉伽”——至今我也不明白草原小孩怎么会制造那么多奇怪的称呼来,这些称呼可能会使研究亲属称谓的民族学家大费脑吧。

草原那么大,那么和那么使人玩得痛快。它拥抱着我,化着我,使我习惯了它并且离不开它。父亲骑着铁青走下乡时,常常来看我,但我已经不愿缠他,只要包门外响起犊偷吃粮或是狗撞翻桶的声音,我就立即丢开父亲,撞开门去教训它们。有时父亲正在朝我大发指示,我听见索米娅在门外吆车,也立即就冲了去。

当我神气活规地骑在背上,驾着木车朝远发的时候,回一望,一个骑铁青的人正孤零零地从我们家离开。不知怎么,我心里升起一战胜父亲尊严的自豪。我已经用不着他来对我发号施令了。在这片青青的、可的原野上,我已经是个独挡一面的男汉。我望望索米娅,她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大木缸上,信赖而折服地注视着我,我威风凛凛地,顺手给了键一鞭。蓝翅膀的燕前面纷纷闪开,直的芨芨草在车下叭叭地折断。我心满意足地驱车前,时时扯开嗓,吼上一两句歌

十四年前是羊年:我和索米娅都十三岁了。

十三岁是蒙古儿童第一次得到众人礼遇的年,过年的时候,给我和索米娅都穿上用粪烟熏得鲜黄的、边鲜艳的新袍。我们车到去串门,因为是我们的本命年,所以牧人们照规矩送给我们各式各样的礼。索米娅兴地数着自己的礼,一个个地翻看着那些月饼、手巾、磁茶碗。而我,却不免开始有了一丝慨:在这样重要的节日,我居然和女人家一样,赶着车去串门;而其他有畜群人家的孩,却神气地跨着剪齐鬃,随着大人的队,在飞扬的雪雾中吆喊着,从一个蒙古包驰向另一个蒙古包,唉!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匹呢?

索米娅安我说:“别急,会有的。说,过两年,我们向队里要一群放。那时你就有整整五匹乘啦。”

“哼!两年!”我愤愤地朝她喊,“可是这两年里怎么办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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