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裂成两半。我拉过肖疙瘩的右手，沉甸甸的在手上察看，却不能发现痕迹。肖疙瘩回手，比指与中指，说：“要连打二十块。”我说：“到底是解放军。”肖疙瘩用手一下鼻，说：“走，到我家去，另拿一块好石你磨刀。”

我于是随肖疙瘩到他的草房去。到了，去，房里很暗，肖疙瘩跪在地上探到床底，抻一块方石，又探向床底寻了一会儿，忽然大叫：“六爪!”门的小草棚里响动了一下，我回一看，六爪已经赤脚蹿了来，问：“整哪样!”肖疙瘩跪在地上，问：“那块青石呢?找来给叔叔磨刀。”六爪看一看我，眯起一只睛，用手招招，示意我凑近。我弯下腰，将脸移近他。他将手括在嘴上，悄悄地问：“有糖么?”我直起，说：“没有了，明天去买来给你。”六爪说：“青石是明天才用么?”我料不到他会有这个心计，正要笑，肖疙瘩已经站起来，扬起右手，吼：“小狗日的!找打么?”六爪急忙跑到门，一下鼻，哼着说：“你有本事，打叔叔么!青石我上拿来，叔叔明天能买来糖?去县里要走一天，回来又是一天，好耍的地方叔叔能只待一天?起码四天!”肖疙瘩又吼：“我叫你吃嘴!”六爪嗖地一下不见了。

我心里很过意不去，便说：“老肖，别凶孩，我找找看谁那里还有。”肖疙瘩睛柔和了，叹一气，抻一下床单，说：“坐。孩也苦。我哪里有钱给他买糖?再说人大了，山上能吃的东西多得很，自己找去吧。”肖疙瘩平日不甚言语，但生产队小，各家情况，不需多日便可明了。肖疙瘩家有三人，六爪之外，尚有肖疙瘩的老婆，每月挣二十几元。两人每月合有七十元，三人吃喝，却不知为什么过得。我坐在床上，见床单边沿薄而且透朽，细看图案，原来是将边沿拼作中间，中间换作边沿，仍在使用。一床薄被，隐隐发黄绿的面，是军队的格式；两只枕，形状古怪，非要用心，才会悟是由两只袖扎成。屋内无桌，一个自制木箱垫了土坯，摆在墙角，除此之外，家便只有床了。看来看去，就明白一家的财产大约都在箱中，可箱上并无锁，又令人生疑其中没有什么。我说：“老肖，你来农场几年了?”肖疙瘩地忙倒，正要将一缸茶递给我，听见问，仰想想，短的手指略动动，说：“哪!九年了。”我接过缸，一浮着的茶，很，薄薄地一，说：“这里这么多树，为什么不些家呢?”肖疙瘩一手，转一转

睛，了一气，却没有说话，又将气吐来。

这时六爪将青石搬来。肖疙瘩将青石与方石摆在一起，又叫六爪打一些来，从四把刀中拿一把，先在方石上磨十几下，看一下，又在青石上缓缓地用力磨。几下之后，将手指放在刃上试试，在地上放好，正要再磨一把，忽然问：“磨四把整哪样?”我将山上的事讲了一遍，肖疙瘩不再磨刀，蹲在地下，叹了一气。我以为肖疙瘩累了，便放下缸，蹲下去将剩下的两把刀磨好，说声：“我上山去。”于是辞了肖疙瘩，走门外。六爪在门用那只异指挖鼻孔，轻轻叫一声：“叔叔。”我明白他的意思，抚一下他的，他便很兴，钻到门的小草棚里去了。

上到山上，远远见那棵大树已被砍一大块浅，我吆喝说：“快刀来了!”大家跑过来拿了刀走近大树。我一把刀说：“看我砍。”便上一刀、下一刀地砍。我尽量摆老练的样，不作拼力状，木片一块块飞起来，大家都喝彩。我得意了，停住刀，将刀伸给大家看，大家不明白有什么奥秘，我说：“你们看刃。刃不缺损。你们再看，注意刃的角度。上一刀砍好，这下一刀在砍的同时，产生两个力，这条斜边的力将木片挤离树。这是科学。”李立将刀拿过去仔细看了，说：“有理。我来试试。”李立一气砍下去，大家呆呆地看。四把刀换人砍，度飞快。

到下午时，大树居然被砍一半。李立兴地说：“我们今天把这棵树拿下来，创造一个纪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