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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银子(3/3)

开会。是的,我们也开会。只是我们不说,嗯,今天开个会,今天讨论个什么问题。我们决定扩展银库。当晚,信差就派去了,叫各寨人支派石匠和杂工。家丁们也从碉房里给叫了来,土司下令把地牢里的犯人再集中一下,腾地方来放即将到手的大量银。要把三个牢房里的人挤到另外几个牢房里去,实在是挤了一些。有个在牢里关了二十多年的家伙不兴了。他问自己宽宽敞敞地在一间屋里呆了这么多年,难遇上了个比前一个土司还坏的土司吗?

这话立即就传到楼上了。

土司抿了酒说:”告诉他,不要倚老卖老,今后会有宽地方给他住。”

麦其就会有别的土司梦都没有想到过的那么多银,麦其家就要比历史上最富裕的土司都要富裕了。那个犯人并不知这些,他说:”不要告诉我明天是什么样,现在天还没有亮,我却看到自己比天黑前过得坏了。”

土司听了这话,笑笑说:”他看不到天亮了,好吧,叫行刑人来,打发他去个绝对宽敞的地方吧。”

这时,我的变得很沉重了。就是用支房也支不住它。这是个很闹的夜晚,可我连连打着呵欠,母亲用很失望的神看着我。可我连声对不起也不想说。这个时候,就连侍女卓玛也不想送我回房里睡觉。但她没有办法,只好陪我回房去了。我告诉她不许走开,不然,我一个人想到老鼠就会害怕。她掐了我一把,说:”那你刚才怎么不想到老鼠。”

我说:”那时又不是我一个人,一个人时我才会想起老鼠。”她忍不住笑了。我喜卓玛。我喜上母一样的味。这来自她的下和怀。我当然不对她说这些。那样她会觉得自己了不起。我只是指,她为了土司家即将增加的银而像父亲他们那样激动没有必要。因为这些银不是她的。这句话很有效力,她在黑暗里,站在床前好长时间,叹了气,衣服也不脱,就便着我睡下了。

早上起来,那个嫌挤的犯人已经给杀死了。

凡是动了刑,杀了人,我们家里都会有一特殊的气氛。看上去每个人都是平常的那。土司在吃饭前大声咳嗽,土司太太用手捂住自己的心,好像那里特别经不起震动,不那样心就会震落到地上。哥哥总是他的饭前哨。今天早上也是一样,但我知他们心里总有不太自然的地方。我们不怕杀人,但杀了之后,心总还会有不太了然的地方。说土司喜杀人,那是不对的。土司有时候必须杀人。当百姓有不得已的事,当土司也是一样。如果不信,你就想想要是土司喜杀人,为什么还要养着一家专门的行刑人。如果你还不相信,就该在刚刚下令给行刑人后,到我们家来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饭。就会发现这一顿饭和平常比起来,喝的多,吃的东西少,则更少有人动,人人都只是象征地吃上一片两片。

只有我的胃不受影响,这天早上也是一样。

吃东西时,我的嘴里照样发很多声音。卓玛说,就像有人在烂泥里走路。母亲说,简直就是一猪,叭叽叭叽。我嘴里的声音就更大了。父亲的眉皱了起来。母亲立即说:”你要一个傻是什么样?”父亲就没有话说了。但一个土司怎么能够一下就没有话说了呢。过了一会儿,土司没好气地说:——汉人怎么还不起来。汉人都喜早上在被里猫着吗?”

我母亲是汉人,没事时,她总要比别人多睡一会儿,不和家里人一起用早饭。土司太大听了这话只是笑了一下,说:——你不要那样,银还没有到手呢。你起那么早,使劲用咳嗽扯自己的心肺,还不如静悄悄地多睡一会儿。”

碰上这样的时候,谁要是以为土司和太太关系不好,那就错了。他们不好的时候,对对方特别礼貌,好的时候,才肯这样斗嘴。

土司说:”你看,是我们的语言叫你会说了。”父亲的意思是,一好的语言会叫人齿伶俐,而我们的语言正是这样的语言。

土司太太说:”要不是这语言这么简单,要是你懂汉语,我才会叫你领教一张嘴厉害是什么意思。”

卓玛贴着我的耳朵说:”少爷相不相信,老爷和太太昨晚那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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