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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慧与国学(3/3)

间的朋友们都死掉,来到了你那里,再谈什么?是啊是啊,全世界的人都背弃了质文明,投奔了我们,此后再什么?难旧业,去文?除此之外,再搞考据、训诂什么的。过去的读书人有这些就够了,而现在的年轻人未必受得了。把拥有这超级智慧比作上天堂,克·吐温的最后一个问题得我心:你是知我的生活方式的。有什么方法能使我不上天堂而下地狱,我倒很想知!言下之意是:忍受地狱毒火的煎熬,也比闲了没事要好。是啊是啊!我宁可作个苏格拉底那样的人,自以为一无所知,会寻求知识的快乐,也不肯作个“智慧满盈”的儒士,忍受这无所事事的煎熬!

我有位阿姨,生了个傻女儿,比我大几岁,不知从几岁开始学会了。她大概还学过些别的,但没有学会。总而言之,这是她唯一的技能。我到她家去坐时,每隔三到五分钟,这傻丫都要对我狂嚎一声:“我会!”我知她的意思:她想让我向她学。但我就是不肯,理由有二:其一,我自己会;其二,我怕她扎着我。她这样我,让人动。但她上的味也很难闻。

我在国留学时,认得一位青年,叫作维。我看他人还不错,就给他讲解中华文化的真谛,什么忠孝、仁义之类。他听了居然不动,还说:“我们也国。我们也尊敬老年人。这有什么?我们都知!”我听了不由得动了肝火,真想扑上去咬他。之所以没有咬,是因为想起了傻大,自觉得该和她有区别,所以悻悻然地走开,心里想:妈的!你知这些,还不是从我们这里知的。礼义廉耻,洋人所知没有我们,但也没有儿母、父,满地拉屎。东方文化里所有的一切,那边都有,之所以没有投心来研究,主要是因为人家还有些别的事情。

假如我那位傻大学会了一西洋学术,比如说,几何学,一定会起来大叫:人所以异于禽兽者,几希!这东西就是几何学!这话不是没有理,的确没有那禽兽会几何学。那时她肯定要我跟她学几何,如果我不肯跟她学,她定要说我是禽兽之类,并且责之以大义。至于我是不是会了一些,她就不了。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她能学会这东西,而是说她只要会了任何一东西,都会当作超级智慧,相比之下那东西是什么倒无所谓。由这件事我想到超级知识的本质。这东西罗素和苏格拉底都学不会,我学起来也难。任何知识本,即使繁难,也可以学会。难就难在让它变成超级,从中得到大喜、大乐;无限的自满、自足、手而舞之足而蹈之的那品行。这品行我的那位傻大上最多,我上较少。至于罗素、苏格拉底两位先生,他们上一都没有。

傻大是个知识的放大,学东西极苦,学成以后极乐。某些国人对待国学的态度与傻大相近。说实在的,他们把它放得够大了。拉封丹寓言里,有一则《大山临盆》,内容如下:大山临盆,天为之崩,地为之裂。日月星晨,为之无光。房倒屋坍,烟尘,天下生灵,死伤无数……最后生下一只耗。中国的人文学者学问,就如大山临盆一样壮烈。当然,我说的不止现在,而且有过去,还有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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