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一看是她送给阮郁的同心结，现在上面已经沾满鲜血，小小把同心结抛于地下，嘴里念：青松不作证，血溅同心结。

阮郁轻轻把她的手拿开，喃喃说：“开弓已无回箭，我已不是你心中的阮郎，姑娘多保重吧！”

小小痛苦地说：“他现在已经疯了！”

“苏姑娘……”一个哀凄的声音传来。

第二天日上东南隅，贾姨妈见小小还没起床，就前去看望。推开门一看，小小正昏昏沉沉说着胡话。贾姨妈一摸她额，汤得很，知她受凉发了烧。贾姨妈忙命斧去请郎中。郎中给小小把了脉，说是了伤寒和暑，凶多吉少，就看她命中如何了。随即开了些草药，又嘱咐了一些注意调养的话，走了。

小小苍白的嘴惨然一笑说：“此非天之不仁，正是天仁而成全小小，。您想甥女一个女，朝夕与鸿儒卿诙谐谈笑，得此大名者，不过持此少年之颜耳。而女孩儿家颜妙在青，一过了青，便渐渐要衰败，为人厌弃。人一厌弃，则连从前的芳名都扫地矣。若说此时，眉尚可画，鬓尚堪撩，我想纵青黛有灵，亦不过再五年、十年止矣。而五年、十年，无非转，不如乘此香温温、甜、垂涎刮目之时，借风天寒，萎芳香于一旦；假巫山云梦，谢尘世于片时；使的的红颜，不至白之丑；一抔黄土，尚动人青鬓之思。失者片时，得者千古，也正是甥女之心愿？姨娘当为甥女喜，不当为甥女悲伤。”

小小如此想好了，便整日恹恹作病，懒于见人；常常乘了油车匿于青峰暮霭之中，或纵酒于清风明月之下，外人捉不着行迹。蜂蝶随忙，而枝已不知何；楼台虽在，而歌舞已悄不闻声。这就是小小的聪慧之，人事看明，便巧于回避，而天心有在，也乐于成全。

小小似听非听，不再言语，只觉得昏昏沉沉如登仙。

贾姨妈看到小小这个样，心下非常着急，在小小床前泪说：“你一丁年纪，享了如此大名，正是风月得意之际，怎奈天之不仁，降此重疾……”说着老泪纵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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搀扶起捕大哥，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牢房。

现实中的阮郎已不存在，唯有心中的阮郎还朝夕让小小回味，从十五至二十，五年青楼秋月，风采血染都尝遍，现实让她不敢留恋，只有这钱塘山还是一片净土，伫立窗前，她暗暗自思：“小小青楼长大，十五开，五年女生涯，富贵繁华，无不享尽；风滋味，无不遍尝；名卿，无不拜倒，从不曾受人一毫轻贱，亦可谓侥天之幸了。须乘此车未稀，早寻个桃源归去，断不可落炉，偿王孙之债。”

可怜痴望，遗恨未心郎！

小小忙回，看见捕大哥从牢门后匍匐来，上满了鲜血。小小赶过去，只见捕大哥上一条六七寸的大，小小赶撕掉自己的裙裾，给捕大哥把伤包扎了。

阮郁不敢看小小的脸，争辩：“可是我不由己呀！我要保住我的全家！”

捕又说：“他留我一条命，要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
转又是暑退凉生，蝉声凄凉，残荷余香。西溪的田翰院来约小小赏荷，从早直游玩到了黄昏，方乘着车儿回到镜阁。谁知夏秋之最是容易病的季节。小小白日里从田翰院家回来，室内闷，就坐在台上乘凉，脑里往事如烟，不知不觉就坐时间长了，等觉到冷时已经晚了，回到室内一觉再没能起来。

贾姨妈哭哭啼啼说：“话虽如此说，但人难得，生命可贵，就是饥寒迫切、还要苟延命，何况你锦绣丛中之人，一旦弃捐，怎生割舍？你还须保重。”

此时牢门外传来阵阵杀声、刀落声、惨叫声。小小踉踉跄跄奔到牢门外，展现在她前的是尸横遍地，血成河，阮郁杀了县令朱选之和衙役、狱吏。小小惊呆了，惊得不知在人间还是地狱。

小小走上前一步，拉住阮郁的手劝：“阮郎，你还有一丝善心未泯，快回吧！”小小泪望着阮郁，充满了对他的期望。

：“你为了一己之私，却杀了不知多少无辜，谢宣城何罪？”

捕说：“阮相公一脸怒气，杀了衙役里所有的人，带着他的人走了……”

阮郁猛地转回来，大声说：“不要提谢宣城！他无辜，是他不识时务！”

不知为什么，阮郁竟仰面泪如雨下，说：“我痛惜谢宣城，可千年后人们会记得谢宣城却不知我阮郁！”

阮郁说完，慢慢转走牢房。小小自觉不能挽回，她手扶牢门，开唱：“妾乘油车，郎骑青骢。何结同心，西泠松柏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