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几乎不能呼，因为每一次气，就会疼痛得无法自抑，因为痛，反倒令她麻木不仁，只在想，这是梦，只要是梦，终有一刻能醒来，能醒来知是假的，一切都是假的。

她呆了很久才伸手拦了的士，随说了地址后伏在车窗上看街景，那样多的车，如，挟杂着她坐的小小车，熙攘向前。而她像是梦游一样，又想是被魇住了，怎么挣扎都不能醒来，周围的一切都是恍惚的，而她的人也是恍惚的。

“小，到了。”

她如梦初醒，手忙脚的看计价给钱，攥着一大把零钱下车来，的士绝尘而去，她这才发觉自己站在大片的旧式小区前，一幢幢火柴盒样的房，窗密集如同蜂巢。

怎么会到这里来？

手机在响，她掏来看。

阮正东来电是否接听？

屏幕上不停震动着这行字，一遍遍的问，阮正东来电是否接听？

她随手将手机关了，不知不觉往后走去。向左拐，再向西转弯，看到熟悉陈旧的门，贴满了绿绿的小广告：“专业疏通”“绿源纯净”“宜卫清洁”……残破的纸片粘在墙面上，还有黑漆字迹一路目惊心狂草疾书：“13xxxxxxxx办文凭”

墙角有个小小的黑方框，里面是“快速开锁”，底下漆的电话号码已经褪了颜，零落模糊的阿拉伯数字，本已经辩不哪是“0”哪是“6”哪是“9”。但她记得自己那会刚找到工作，公司在城西，得搭两个小时公汽才能回来。每天累得东倒西歪，人在车上都能盹着，有次她的包在车上被小偷割了，钱包和钥匙都不翼而飞，偏偏孟和平也加班，她一个人坐在楼上了半宿冷风。冻得牙齿直打战，几次下狠心想打这电话叫人来将锁给撬了，但最后还是忍下来，是等到孟和平下班，人都几乎被冻僵了，被他好一顿骂。

后来门之后，她抱着袋，他抱着她，半响她才缓过劲来。后来就发烧，烧不退，他急得请假在医院照顾她，那一次病了很久很久，她向来都很好，从来没有那样病过，整个人像是一下虚弱下来。每天医院，打吊针，一袋一袋的药，手背上的血已经不太好找到合适的针位，护士拍打着她的手背，闷生生的一疼，可是有他在，他会用手轻轻遮住她的睛，不让她看见针刺的那一刹那。

她一步步上楼，楼狭窄暗，大白天的脚步稍重，声控灯也会亮，四楼左侧，看到熟悉而陈旧的绿防盗门，漆都已经剥落了，许多地方发黑，里的铁，一的铁栅。她伸手在包里摸索，没有，夹层里袋统统伸手去摸，没有。索将包里的东西统统倒来，蹲在地上一样样的找。

手机、钱包、化妆镜、红、粉饼、纸巾、钥匙……她耐心的一样一样翻，将包里每个旮旯都翻过来，最后终于有只小小的绒线袋跌来。

绒线袋里装的钥匙，匙圈上还系着一只桃木小牌，“九月生”，一面刻了三个字，另一面是弯弯曲曲的平安符，是和平买给她的，她是历九月生。所以他买了这个桃符给她带着辟邪。有些地方他就是这样孩气，甚至还有迷信，她老笑他是唯心主义者。她总是忘记带钥匙，所以他拿绒线袋替她装了，总是记得替她搁在随的包里。这么多年她换过一个又一个手袋，只有这个绒线袋，总是牢牢记得搁在包里。

这是家的钥匙，当那天歹徒抢走她的包，她不假思索就追上去，因为包里有这串钥匙，她不能没有这串钥匙。

那是回家的钥匙。

那是他与她的家门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