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终于是阮正东赢了，她慢条斯理喝了一杯酒，在灯光下，睛亮得像是有波光在动：“你要讲一讲你最的那个人，不许撒谎。”

她讲自己的父亲给他听，还是很小的时候，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家里，父亲去上班了，结果自己打翻了开瓶，半边全被伤，自己哇哇大哭，连嗓都哭哑了，隔的陈婆婆听见了，才喊人来翻窗开门，把她送到医院去。

睛里终于蒙上淡淡的雾气，她拈了两颗生米放嘴里，又酥又脆，仿佛毫不在意：“再来再来。”

阮正东不：“讲笑话没意思，要讲一件真事，自己的真事，输的人题。”

第二次她又赢了，他给她题：“讲一讲你最喜的人。”

后来在医院里，她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泪，那样的一个大男人，泪哗哗地往下掉，只叫她的名哄她：“囡囡，别哭啊囡囡。”

她不：“骗人骗人，怎么会没有？小说

她说：“那个时候以为是最兴的事情啊。” [page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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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期如梦第十章（3）

“不在了。”那样痛苦的事实，隔了这么多年，终于可以没有障碍地说来，轻描淡写，就像是终于认知了那个事实：“是脑溢血，两次中风，去的很快，没有什么痛苦。”

阮正东说：“好。”忽然提议，“我们来划拳吧。”

佳期笑眯眯：“行，赢了就讲笑话，输了要喝酒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问：“你爸爸现在呢？”

他笑：“你这个不算，讲来一兴的样都没有，不能算。”

佳期想了想，说：“最兴啊，最兴有一回去漂，也是喝了好多好多的酒，不过都是啤酒，天气得不得了，人都快晒脱了，那天的翅很好吃……”她将靠在沙发上，沙发上扔着那堆抱枕，抱枕绒面又松又，靠在上面真叫人懒洋洋的，他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
其实他比她哭得更厉害，医生上药的时候，他哭得就像是个错事的孩，那样内疚，那样伤心，那样无助。

他说：“没有。”

“后来没有了。”

拿生米吃，两个人哧哧笑，觉得这才像真酒鬼。借着生米，不知不觉又喝了两杯酒下去，都有了一微醉，彻底地放松下来。佳期索坐在了茶几旁的地板上，翻检他的dvd：“哎，这几片不错，借我看看。”

“爸爸也只有我，所以我尽量地让自己快乐，让自己过得好，因为那样他才会兴。可是一直到最后……我还是没能到……”她低下去，手里是一只越瓷酒杯，古朴的杯却有最的釉，“九秋风越窑开，夺得千峰翠来。”小时候父亲教她背陆蒙的诗，背来后可以得到奖励，其实也只是两块五香香，但那时候零少，一块香她可以吃上大半天，越嚼越香。院里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，因为爸爸很疼她，会半个月的工资去杭州给她买一条最漂亮的新裙，还会托同事从上海买巧克力糖回来给她吃。她曾经是最骄傲的小公主，哪怕没有母亲，可是父亲也给了她最完整的疼。她也曾经是父亲最大的骄傲，任左邻右舍谁提到她，都会夸赞：“尤师傅的那个女儿啊，又乖又听话，成绩又好。”

她瞪他，他哈哈大笑：“别这样瞧着我啊，谁叫你赢的。”

她考取那所大学的时候，整条小巷都轰动了，连小河对面的人家都晓得，尤师傅的女儿考取了最好的大学。酒厂的工会还特意奖励了她五百块钱，钱虽然不多，但父亲兴极了，因为她的优秀。

仿佛有唏嘘的样，其实都已经过去了，还一直以为，时光那样那样好，会一直停驻在记忆里的样。

可是这一切，这一切的努力，其实都没了用。

结果第一回合她就赢了，阮正东喝掉一杯酒，给她题：“讲一件你最兴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