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总都还有切实握在手里的现在可以依托。如果好，更方便锦上添，如果不妙，也可以随手抛掉，甩甩专注现在。

唯独她，除了零星的片段可以反复咀嚼、玩味，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供消遣。

因为她是没有现在和将来的人。

妈妈过世后，战战兢兢的完成中学业，大学只读了半年，就被外祖父勒令在祖宅自省。而后在祖宅过了形同禁闭的一年，就被人安排市图书馆理员，一直到现在。6年的时间过得很快，她从起初的懵懂不安、战战兢兢，到后来的不信不甘、歇斯底里，最终一切情绪都归为零数。

泪永远不，最多能把睛哭坏哭瞎，痛苦的心情就像宇宙的黑，可以吞噬一切，却永远没一个尽。

最终，她学会放开。把过往的17年当成一件华致却被人剪得支离破碎的衣服，卷起来叠一叠，放在生活这个大箱的最底，从此再也不去翻看一。

于是练就现在这般辱不惊。

每年节的时候回祖宅过年，除了大家都在场的时候，外祖父极少与她单独会面，有什么事也由秘书打电话给她通知。

每次吃过一年一顿的团圆饭，她必须以最快速度离开，因为江家其他人要聚在一起谈天，有她在只会冷场，大家讲话的时候或多或少总要顾及着她。需要她席只不过为了凑“团圆”两字，完成江家人一年只需一次的幸福圆满。

江家每年的红包都没有准备她的份，表兄妹们结婚办喜事也不需要她参加，召开家族会议更不想有人看到她在场。她就好像是江家的一个诅咒，看到她一次都好像会沾染上晦气，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忘却她的存在。因为她的存在，提醒着江家人十年前的那个耻辱烙印，也鞭策着江家小辈们必须奋发图，一一把江家丢掉的面里都挣回来。

电话铃的响声将她从回忆里叫醒，江雪籽看了座机提示的号码，握起话筒的时候，已经好准备。

“您好。”

“周五晚去你三哥家。”

电话那传来的苍老声音让她一愣。原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，是小林秘书打电话告知她一些事宜，可万没想到会是外祖父亲自打这通电话。

“是。”江雪籽应声的时候，觉得咙有些涩，的，又有些藏的痛。

电话那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打扮的好一，你三哥介绍的人，要仔细应对。”

“是。”

和小时候不同，自打那件事之后，她跟外祖父讲话的时候，只能说“是”，不能用“好”、“嗯”、“知了”等等随便的话语应答。而江雪籽又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话语可以应对，所以尽对方说话时稍微放缓了语气，她还是僵冷涩的个“是”字，就没了下文。

电话那又沉默了一阵，好像传来一声叹息，就直接挂掉了。

话筒里传来“嘟嘟”的忙音，江雪籽缓缓放下电话，转过脸，正望见穿衣镜里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