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真是糊涂吧？他不就是十六吗？只是外婆糊涂的认不而已……

他喜三月的母亲，叫她陶阿姨。陶阿姨是个温和的中年妇人，不笑不开，所以总是眉目弯弯，带着一自年轻时就沿袭至今的惊人丽。外婆对陶阿姨似乎也格外不同，果放在面前，冻柿亲自净放在手里。陶阿姨一面把冻梨递给他，一面同他说十五小时候的趣事，说到兴起时，下意识的伸手去拍她的。她几乎瘟疫一样的躲开，当意识所有人都看着她时，忙起，家教极好，恭恭敬敬的说：“对不起，娘，我不习惯别人摸我的。” [page]

每周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找她，她一蹦一地朝扑来，渐渐长长的发在风里飘起来，像活着的蝴蝶的翅膀。他们在一起时，她总是善解人意地倾听，适时发问。他毕生只有两个愿望，一个是父亲承认自己，一个是让十五自己的妻。两个愿望几乎都已经达成，幸福满涨到几乎窒息。于是，终究忽略……忽略了越来越沉默的她。

无人时，陶阿姨拉着他，忍不住哭诉：“那孩，对我冷淡的好似外人！”

“都是生下的女儿是小棉袄，什么话都跟妈妈说。我的女儿，一年到也说不上十句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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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时正好是三九严寒，雪落成冰又落又成冰，新雪积在上面，踩上去仿佛云里雾里，每一步都不稳。

可终究又要为她解释说：“小时候常跟她父亲吵架，到底把孩吵伤了心。”

东北的火炕烧的太足了，坐上去片刻就得一汗。过年时的习俗，皿用一切都是崭新的，果盘瓜盒都锃亮鉴人。几个阿姨噼里啪啦的嗑着瓜，很快瓜就装满一大罗，外婆搂着三月止不住笑说：“这一群耗！”

她的睫如同展开丝扇在他的呼里轻巧地扇着，带着淡淡的芬芳。那是她唯一固执的奢侈嗜好，夏奈尔五号，她说，是妈妈的味。

十五。”

她难得撒的小女儿态偎依在外婆上，已经七十的老人，一书都没念过，大字都不识一个，却常常说：“社会主义好啊，我和你姥爷都是没爹没娘的娃儿，要不是□，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了！”

大三的寒假，父亲已经调离北省许久，但他还是随她回家过了新年。

原谅我今后再不能伴你同行

他始终记得，那一夜她穿着红鸭绒棉袄，厚厚鼓鼓的走在雪地上，像一只刚刚吃过的冻柿。忍不住伸手去扶她，她倏地一下躲开，披着的围巾也落在雪上。她似是毫无察觉，鞋漫不经心地踩过去。十五和十六的围巾原本是一对，他本来想买情侣的鸭绒棉袄，可她持过年喜庆，而他终究穿不了红，于是无奈里买了成对的围巾手。

“好。”一个字就让他几乎兴得发狂，接着她眉心聚起一条长竖纹，伸手去理他褶皱的校服衣领，好象在自言自语的说：“好，卫燎。”

她的几个姨妈听说她有了男友，过年都没回婆家，听见外婆的絮叨，不住笑说：“老糊涂了！”

“十五，还是十六最你，十六呢，那孩怎么这么久都没看了？”

外婆家人多地方小，所以在凌晨十五陪他一起回附近的招待所。

糊涂吗？七十年的人生阅历，吃的盐比他们走的路都多，他清楚地觉外婆并不喜他。一次洗碗时，他在墙后听到外婆对她说：“十五，土豆可以和地瓜在一起，可土豆是不起窝瓜的！”

恭敬客气，只是太过于客气。所有人都当没看见，继续说笑，只有外婆长长叹了声气。陶阿姨顿时红了圈，慌忙岔开话去问她在大学的衣住行。十五重新坐下，却再不是歪在外婆上，而是低下，直背回答，是，好，不错，谢谢娘，你也要注意云云。很有礼貌，却不肯多说一个字。

“十五”

四面八方回旋的是秋的夜风，寒冷刺骨，几乎已经冬日。

她微微侧过，笑说：“嗯？”

他们一直在一起，大学也是一个城市，虽然她考的不好，专业也不好，但是能在一起就已经很好，很好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