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所说的话在你耳际迴响。

－－反正你这小小的知府本奈何不了我。梅笙，你信不信，最后倒楣吃亏的人仍是你？－－

你的拳猛然收。

「如果我拒绝呢？」你话语冷静，「法即法，律即律，若不能依法判决，保护好人，惩罚恶徒，从今尔后又要怎幺以法服人？」

刘崇贵看着你，中讶然，然后几乎不可闻地，你听见他轻叹了一气。

「梅知府，像你这般的人，这世已经不多了，但你要明白，这世界上还有许多法理之外的规矩。」刘崇贵将目光投向远方，「坦白跟你说吧！魏嫔妃近日刚诞下龙，你想想，若是让人知龙的舅舅被斩，皇帝的颜面何在？」

「就因为如此，所以本府就得更改对魏吕扬的判决？」

你心有不甘，难因为龙降生的缘故，梅儿就该死得不明不白，不能让兇手伏法以她在天之灵？

「梅知府，我知你不甘心，但情况就是如此，不能判魏吕扬，这是皇上的命令，我们在朝为官的岂能抗旨？你还是……」

「我不会改判。哪怕你说破嘴，我也不会更动一字。」你中决。

「梅知府，你可知我的权职于你？我能立即重审此案，改判刑罚，甚至有权将你以审案不公为由放边疆……」

「我知。」你答淡然。

「你明知如此，却还是不改判？」

「对，刘大人您想怎样都无所谓。」你直视那人的底，一字一句把话说得铿锵有力，「反正我早就视自己于生死之外了。」

你在刘崇贵遗憾的目光中回离去。

※

时事多变，倏忽间百事皆递嬗。

刘崇贵重审西山尼姑庵一案，尼姑庵老以嫌疑未开脱为由，仍留于狱中候审；已故的陈三被多安上一条诬告之罪，判赔魏家二百两；你被革除知府一职，将在隔年贬谪至他州异；虞砚被迫离了你，被安排至其他尼姑庵留置。

至于魏吕扬，是毫无疑问的二字判决。

「无罪」。

城中譁然，无人相信魏吕扬是清白无辜的，但也没有人胆敢质疑判决的公正，怕了地方豪族的逆鳞，尤其是在那豪族的长女近日甫生下龙，家族权势正涨之际。

所有城中百姓只敢将最怨毒的咒恨託于上苍，殷切希冀上天有，能让恶徒罪有应得，以大快人心。

但审判已过数日，魏吕扬未受人罚，亦无遭天罚，他继续凭藉着姊姊的护佑在乡里上作威作福。

你从此再也不信律法或天，当时虞砚对你说的疯言疯语，如今看来却像是準得惊人的谶语。

－－这世界没有神佛，只有人－－

这世界上，只剩下人。

※

距离审判月余，城中百姓再次譁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