攸心中难过，如果份倒换，她是不会像他这样随意相信自己的，可这个老人家倒是自家心底无私，看他人便也不肯轻易怀疑了去。这倒叫她有些惭愧，她没有别的话可说，她想说会尽力保住他的家小，可又觉得像是在撒谎，自己可能本就不到。她没什么能为这个老臣的，也没什么许诺可以留下，只能端端正正地向贺启行个礼。

攸抬起了，一双澄澈的眸瞪大了，贺启还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她的心思已经绕着京城转过三圈了。她的心怦怦了起来，越发得不安。

贺启微微一笑，那张平素里总是冷得可怕的黑脸上竟浮现了些意，也许是因为攸问得话虽有些冒犯之意，可语调却恳切，贺启一时似乎忘记了她是穆家的人，而只当她是个懵懂女孩。

“不必了。”贺启摇摇。“我当写血书与大将军，一者说明此事是我一人主使，与他人无，二者我还要最后劝说大将军一回，使他还政于皇帝。”

贺启摇摇，攸以为他会有许多豪言壮语，发些他一贯的慷慨激昂之语，没想到贺启什么也没说，只重地叹了气。可就是这样看起来像个普通老人的模样，反而让攸心里有些难过，她心里素日嫌憎这老货的心都减了不少，攸本想激他自杀，可那些话她现在都说不来了。

攸松了一气，仰看着贺启，“贺大人，您须得证实王爷与行刺大将军的事情无关。贺大人……我……冒犯了，我要先拿到你的供词。若等到我哥哥来审你，一切就都晚了。”

攸把那份血书折起，谨慎地收好，“贺大人放心，我当想方设法制约我哥哥，有了这封信，我想不论我怎样都能在爹爹面前搪了。”

贺启缓慢地了，他的睛眯得更细了，但是看起来却仿佛有了光亮，疲惫之态也不见了，他像是又见着了希望，“王妃娘娘，请起来，莫要折煞老夫。我这就给大将军写一份供状，所有一切皆是老夫主使，与他人无关。”

女，像她这样的女在他所涉猎过的《女四书》、《列女传》里都不曾记载过，她对自己的哥哥没有该有的尊重，她对自己的丈夫也不见得有多少敬意，这是不应该的。可他却说不话来责备她，呆愣地看着未来的皇后跪在自己面前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慌，“我……我并没想到，该如何使王爷免于下的灾难。”

他说得很慢，也只说了一句话，却碰了攸的心里――“义之所在，明知不可而为之。”

没想到贺启叹息一声，在牢里向攸双膝下跪，攸吓了一，就想伸手过去拉他起来，可他执意不肯，双手托起刚写完的血书，攸以为贺启会说几句诸如“大颢全在姑娘手上”，“求姑娘设法保全王爷”之类的话，可贺启什么也都没说。就是这份无言，越发压得攸心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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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妃娘娘也请放心，哪怕虎贲将军打碎老夫的骨，老夫也不会翻供。”贺启笑，那神态倒像是此刻中极畅快，“娘娘今天的所为也让老夫刮目相看。事以至此，老夫本该自刎，以减屈辱。但老夫不能自己一死了之，让王爷和王妃日后遭人盘诘，老夫会活着个证人。”

贺启还了礼，“王妃娘娘，老臣还有一句话。王妃娘娘真以为此事是老臣和王爷主使的吗？”

攸站在一边，不敢多说，到他咬破指写完了书信，她才忍不住开，“贺大人，我爹爹他本就不会还政于皇帝。权力那东西，任谁得到，都不会再放手的。我……我始终想问贺大人，您想弹劾我爹爹，那是绝难办成的事，贺大人不会不知，可若知，又为什么要至自己父母妻儿于不顾，一定要这样的事呢？”

攸放了一半的心，她原以为贺启本就不会相信她的话，“贺大人，可是这样的话，您就惹了一场大祸事了，我爹会灭您的九族。”

她慌忙站起来，“我……我去叫人拿纸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