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愿意讲，便引着他的话。

“大前年江州和信州两个大绸庄抢货源，压低价，贷了大笔钱款，结果有亏有赢。前年更是有六个州斗得不可开，所以绸商在其间便乘机抬价，把事情得一团糟。”罗叔说：“吕谯那个小家伙，本来看着两边斗来斗去觉得是个好事情，还给盈利多的那一方发了赏。结果有一年斗得狠了，连官绸都调达不上来，绸商拿着货不手，着要涨价。所以……”罗叔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许白的脸，“据说那年被查了来，三少爷发了好大火气？”

许白知他说的是哪一件事。当年他还小，未必全知，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些日，吕益总是眉锁，而吕储难得来了一趟别府，一来便和吕益吵翻了，最后拂手而去，火不相容。

“若说起那件事，吕谯少爷确实要担大责任，老朽也是办事不利，只是三少爷宽宏大量，未予追究。”罗叔欠行礼，“只是这绸庄分治由来已久，若说全是吕谯少爷导致的，未免也是匆忙下定论。”

当年因为此事，吕益一怒之下弃了吕谯。但现在看来，吕谯动了官绸的手脚也实在是无奈之举。下边不上绸绢，他又要承担征绢的定额，所以只有以次充好，试图瞒天过海。

☆、39.绸庄3-长路

跟罗叔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一个下午。晚上回到客栈的时候，许白只觉得那些话语依然回在耳畔，一遍遍地说着，聒噪得令人睡不着。于是只能起来在院里溜达，一溜达就看见了店主正在打自家小孩。

那小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，正被店主在凳上打。一声声地叫得惨兮兮的，却不敢扯开嗓喊，毕竟楼上还有客人在睡觉呢。

店主也不敢放手去打，凭空挥着，举得、落得缓，打在/上一声闷响。打是打着了，只是有没有小孩龇牙咧嘴的那么个疼法，便是另外一说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老板娘来劝，小孩机灵地从长凳上了下去，扑到娘亲怀里撒。他爹摇叹气，末了这件事就作罢了。

三人又哭又劝又赌气地回了里屋。

许白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了，才回过神来，竟是有些羡慕。

他没经历过母慈父严的这些个真假把式，没被人打过，也没被人庇护过。许圆圆也好，锟金也好，吕益也好……似乎都是把他当个完整而独立的人在教，而不是当作儿或者弟弟，来保护，来教导，来惩罚，来任由他的。

如果锟金对他不是那心思，只是当他的二爹的话，他会很欣喜，很兴……但不知为什么，情这东西会有所分别，还会变了味。

他想要个母亲，许圆圆养他却并未把他当作个儿对待。

他想要个舅舅，但齐昊与他只相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便音讯全无。

他想要个父亲，然后便是魏文书那如噩梦般的回忆，还有锟金那些暧昧的表白。

后来他又遇到了吕益，二人之间是那似父非父，似兄非兄的扭曲关系。他猜不透吕益的心思，只知自己对吕益是动了心却也凉了心的。特别是亲看到锟金被吕益杀了时候。那一刻，犹如一盆冷熄灭了他的火苗，使得他心如死灰。

所以，本不该逾矩，更不该妄想。

二人还是主仆关系最为恰当。

既然为人事，便要尽职尽责。许白叹了气，觉得自己似乎是缺了一个童年，还未成长，便要成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