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柔猛地回，却不敢漏了心上那期许，忙慎之又慎地对岸芷：“快，替本更衣。”

西秦皇后静默一会儿，仍是望着湖面，却忽然轻而又轻地问：“东兴景元皇帝临终时，公主可曾在旁陪伴？”

领路的太监笑：“承亲王去的方向是慈宁，想是去见太后娘娘。宁康公主这边请，皇后娘娘正在湖心亭等候。”

百里柔眉微拧，忙：“此来长安，母妃曾言，小心说话，多看少言。百里柔不过飘零份，此生只求安稳度日，一切全仰仗皇后娘娘垂怜。何人能得良，皇后娘娘自是明白，百里柔不敢妄言。”

“承亲王。”百里柔淡淡地行了一礼。

“嗯？等谁？”岸芷疑惑不解，忽听地外一声通传：“宁康公主，皇后娘娘请您一见。”

下轿行了不多时，便见湖心亭内有两人，一位着凤袍常服，背影看去威仪尊贵，既陌生又熟悉，一位瘦瘦的少女，梳了男髻，冰面如霜，三尺之内，生人勿近。

湖心亭四面环，视野一览无余，不惧旁人偷听，最适合说些己话。 [page]

“公主请坐，千里跋涉来到长安，吃穿用度可还习惯？”西秦皇后一开便是寒暄。

西秦皇后听罢，一声哽咽堵住咽，蓦地闭上了。

百里柔静默陪伴，垂眸，再不多言。

风从耳边刮过，自南方而来，湖面无可挡

百里柔时，自车上下来，又换了轿撵，竟与承亲王君越的轿碰了个正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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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宁康公主……”君越那张与大帝有五分相似的英俊面容有些许不自在，不知是碍于这些日的邀约皆遭拒，或是皇大内不便多言，君越也只是打了声招呼，便自顾自去了。

“多谢皇后关心，长安虽与江南不同，既无法再回江南，便把长安当第二个家罢。时日一久，定也惯了。”百里柔与她对面坐下，怯怯答，并无客，吐真心。

西秦皇后忽地起，转而望向偌大的湖面，亭四面的都结了冰，不见一丝涟漪，她笑：“人人皆江南好，离了江南，公主终究是有些遗憾吧？”

百里柔不答，敛下眉。

馆中住上一辈？”

百里柔踏湖心亭，那冷面少女便离开了，只留她们二人说话。

西秦皇后看她一，角弯起的弧度有些微妙，她笑：“听闻这几日承亲王对公主多有照顾，公主以为承亲王良如何？”

百里柔随问：“听闻承亲王早已建府，这会儿怎么……”

西秦皇后明明没有问得更多，百里柔却像是完全不懂事般，继续吐东兴皇族秘事：“听母妃说，父皇是在未央内西去的，那夜，近旁只有公公一人陪伴。未央久未住人，是太冷了些。父皇去的那日，是十月初一，他老人家刚过五十寿辰。如今算来，父皇也故去一年多了……”

西秦皇后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些许，收回那为百里柔添茶的动作，缓缓：“从来懂事的，才招人疼。”

百里柔也已起，站在她侧，轻一：“母妃尚在江南，怕是老死不能相见了，想来遗憾是人人都有的吧。”

百里柔的手握了帕，望着皇后绝的侧脸，想起她曾艳羡多年的那位跋扈，倒也不曾苦笑或是埋怨，淡淡：“不曾。自小父皇便不疼我，从他病了，即便我去瞧他，他也多不肯相见，倒是三皇兄同皇长孙启年常被召见，大约是因为启年的名字是父皇起的罢。”

方才君越去的并非议事的前朝，而是后。这有些不合规矩。

娓娓来，一字一句既轻且稳，从到尾只打算说给一人听，连未央是何地，三皇兄是何人，公公是什么职位也不需言明，懂的人自然都懂。

到底是来了，她等而又等的那个人，到底还是肯见她了。

百里柔垂下睑，轻声呢喃：“不，我在等一个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