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暗卫的活儿，养成了听人秘辛的坏习惯，方才见陛下同娘娘争执，才竟莫名想起了东兴的帝后……”

“……”见提起他的前老丈人丈母娘，君执的心略略安定，终于侧目望着桂九：“说下去。”

桂九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说的话却如当一敲了下来：“都说东兴帝后相看两生厌，不过是碍于司徒家的份才留着司徒皇后，然司徒皇后逝去，东兴皇帝便缠绵病榻一病不起，足见用情之。可人已死，用情再有何用？徒换来无尽悔恨无穷憾事罢了。”

“同样的理，陛下方才甩手走人，娘娘兴许便当了真，再加上陛下降旨在封后大典前纳妃，岂不是彻底断了娘娘的后路？陛下是指望着娘娘追上来求您别纳妃别生气？一月前陛下情款款求娶娘娘，一月后翻脸无情一走了之，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，也断不会如此善变，一时兴起便哄着着，一不兴说走就走，才们瞧着也替娘娘委屈啊……”桂九偷去看大帝的脸，见青一块白一块，桂九的脖上如同悬了一把刀，嘴耍得倒是溜，他的小命估计也难保了，居然敢给大帝敲闷？

不过死也就死了，伴君如伴虎，有时候可不就得铤而走险吗？风险越大，兴许……甜越多呢？

桂九豁去了，尽情表达着为人臣的忠贞：“陛下说着再不回，那是尚可回时才这般放言，可娘娘素来什么陛下再清楚不过，药师塔敢，毒药敢喝，难不成小小的华清池娘娘不敢一了之？肚里还有陛下的骨，陛下却丢下母二人在此生闷气，可一不似从前为人夫君的模样……桂九虽是个才，可一寻思，有时也觉得陛下您虽是个好皇帝，却未必如东兴婧驸般知冷知，气坏了您自个儿不说，还气坏了您的骨，未免太不值当……桂九大逆不，以他国事危言耸听，比拟陛下同娘娘，罪该万死，请陛下责罚！”

其实桂九这番话已是给足了大帝面了，若是能毫无挂碍地说心里话，桂九定当冷嘲讽——

陛下您今儿个倒是拽上了，还独自一人跑了，也不想想从前被成了什么模样。原本也没占上风，从来也没占过上风，哭着喊着求人家活着，却不长记玩起了赌气这门技术活，指望着人家来追呢？到来啪啪啪耳光打得响亮，还得回用十倍百倍的心哄人家回心转意。这些日夫妻和睦勉筑起的长城，因几句气话一夕垮塌，要补多久才能补上？真真得不偿失啊！

君执满脑都是桂九的一句话——“娘娘素来什么陛下再清楚不过，药师塔敢，毒药敢喝，难不成小小的华清池娘娘不敢一了之？”

他真是估了自己，他真是愚蠢之极，原也是他挑的事儿，追着问韩晔登基她如何作想，她给了答复他又觉得不满。

怎么问都不对，她怎么答复都不对，左右都是死局，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好的死局，他一开始就不该追问。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事，他也是闲的。

四月初八，他的妻才试过了婚服，预备着两日后的封后大典，他偏生给韩晔留了后路，给她留了念想，顺带着断了自己的退路，让她再一次觉得大秦皇帝如此不牢靠，心小挑事儿又虚伪善变，幸好她还没嫁给他……这世上没他这样的蠢货！

“回去！”

大帝的气焰消得没了影儿，脸十分难看，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自个儿臊的，折沿着来时路退回去。

跑多少步又得折回去多少步，这退回去同赌气走远之间恐怕差了不只一半，面里全丢光了。

一众随从不敢言语，这时唯有听命，谁敢扑哧笑上一声，恐怕都是死罪。众人不得不佩服胆大包天的桂九，薄相调·教来的人到底不一样，项上人都快落地了，那嘴还能绝逢生。

然而一群人才跟着大帝折回去，方跨过了一门，还未踏上曲桥，便听见湖心亭传来一声尖叫，慌四起，仿佛发生了什么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