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姓李的汉一听，忙不迭双手合十，郑重地俯对那车拜：“阿弥陀佛，善哉善哉啊。胡兄护送有功，功德无量。佛诞日是四月初八，那可要赶着儿路了。”

书生看了看天，笑：“也快了，到长安还有不到一日的车程，看着天不早，寻个地方先过一夜吧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两队人遂在同一地休息，夜里燃起篝火，不免要说起平生乐事来解闷，书生笑：“原来李兄也是边人士，不知莽苍山一带与中原相比何如？”

那李姓汉喝了酒，哈哈笑：“莽苍山这地方得很，边境之地，民多，也见过东兴人、突厥人没，胡兄知的，讨生活嘛，什么人不要生活，不能因为打仗了便不要吃穿了啊。若说莽苍山名扬天下的缘由，便是去年大帝命人在此坑杀了突厥近十万俘虏，啧啧，到如今还有突厥人后怕呢！我曾听突厥人说，你们西秦大帝喜好什么他们不清楚，却是决计不敢再碰一朵虞人了！哈哈哈哈！也是好笑……”

书生念了句“阿弥陀佛”，坑杀十万突厥俘虏的罪孽，哪怕是皇帝也难洗清，多少人在背后说着大帝的残暴，觉得他引佛法长安，便是在为他自己洗脱罪孽。

李姓汉说到了兴上，忽地压低声音：“胡兄，虽说草民不谈国事，可我还是有一桩事想说来大伙儿听听。”

“李兄请讲。”

“方才胡兄不是说到四月初八佛诞日吗？这日我从前倒是不知，只因一路走来听人说起，四月初八有大事发生！”

“哦？”

“去年真是多事之秋，突厥南下过后，东兴也内了，北郡府那伙人不是隔着济把东兴分成两半儿了吗？听说，今年的四月初八啊，北郡府那位世要登基称帝了，这天下……恐怕是要变了！”

“……”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
半晌有人哆哆嗦嗦问：“这事可是真的？吾皇会不会被蒙在鼓里？”

姓李的汉又喝了酒，摆了摆手笑：“别闹了，咱们这些小人在这儿议论朝政国家大事，长安城里的吾皇会比咱们消息闭？整个边几乎人尽皆知的大事，吾皇不知才怪呢！不到咱们这份心！”

……

大秦历荣昌元年四月初八，尚衣局送来了封后大典上帝后的礼服，不同于东兴婚服的大红，大秦帝后的喜服为黑底面。

百里婧在女的服侍下换上黑凤袍，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变换——沉的，不可撼动的，属于大秦皇后的威严，权力和地位的象征。

“娘娘，你这衣服和大人的好啊，大人老是穿一黑……”梵华在一旁看了半天，只憋了这样一句话。

百里婧抬起手臂，挽了挽袖，祥云纹用金丝线绣成，每一个针脚挑不一丝差错，她盯着那些完无瑕的针脚，笑：“不好看吗？”

“朕的皇后自然是好看的。”

梵华没能继续恭维，也没能适时说真话，便被自外走来的大帝抢了先：“若有人敢说半个不字，朕饶不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