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中有迷惑，有委屈，也有无所可依的茫然。那一层晶莹的雾，在碧清妙目中渐渐汇集，看得他左也微痛，似血渗盐，清洌洌的扎人。她后山风激，得她满青丝与衣袍飞舞，仿佛冯虚御风，又似冰蝶振翅。

当然……还有书室里的那个小龙女。秀指翻动玉简，衣袂过桌椅沙沙细响，满青丝以白玉环束起，风一过，丝丝缕缕的柔细便四下散开来，黑白分明，惊心动魄的绝艳。心尖似有涟漪轻轻漾着，不再是前几回的激颓然，宛若叶尖清，摇摇坠地，然后再轻轻地跌落心湖，柔和又清新。

白皙素手如凝雪，掌心却曼着酥粉，如新剥的石榴，一片剔盈。他想起来了他定的时候，她手握玉简，一边推演幻方。纤纤素指比玉更莹洁，玉盒里的幻方繁复晦涩，变幻莫测。一如她——这个让他心无端起伏的，无所适从的小龙女。

本想甩开她，却不防脑中又浮现起那张底盈满雾的容。罢了、罢了，实在不愿再受那古怪的心绪的折磨。只能任她去了。

“别碰，冷得很。”说罢连自己都懊悔起来——她早已踏上长生，已是寒暑不侵的质。她那双琉璃却瞬间亮了起来，凑上前摊开手让他看，“没事的，神君——您瞧——真宁虽然法力低微，却也不怕冷。”

意识虽在虚空中漂浮，然而他神君之躯，五锐。风过殿前的桂树的响声，桂飘落的柔，青草芽从泥土里萌发的动静，皆一丝不落地被他捕捉到。

抖。

可山光尽数幻化去了，了，散了，只剩她那张绝艳尘的，刚刚有了一丝生气又虚化的芙蓉面。

“来……罢……”说罢他再也不愿看向她目中雾，拂袖向殿内走去，执了一册玉简临窗而阅。

幻方源于河图洛书。是将从一到若个数排成纵横各为若个数的正方形，使在同一行、同一列和同一对角线上的几个数的和都相

缓缓睁开，这一次定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。连空气中的桂香也已经衰败，冷冷清清的白寒意。

天光影。澄明如金的日被殿外枝桠和窗棂筛过，酝酿成了通透的淡金缪，散落一室。她面容端凝，全心神地投演算当中。纤指飞舞，他面前的算方徐徐浮起，着她的指挥不停排列变换，“请神君赐教。”

她仍眨着一双碧清目看着他，痴而冷丽，莫名地激起某些隐秘的思绪。他暗自叹了一气，“听闻龙女擅长推演，不若为重华演示一下百阶幻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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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怔愣着，呆呆地抹了抹腮边一滴晶莹。

舍不得赶走她。又不愿再见着她，索当作小闭关，每一次冥想都任由自己识海放空，全心地投虚无之境，受天地玄奥。

推开殿门，却见那俪影孤零零地立于池边，秀指抚上那凝结的一层薄薄白霜。

明明刚才很难过，这时候为什么就变得这么开心了呢。

大概，是因为神君罢。

“真宁技艺浅陋，还望仙君不吝赐教。”她扬起笑，端丽绝尘，一下便虚虚牵住他的袍角，向书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