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酒也不知自己捡完自己在人间这几辈的脚印用了多久，他遇见过齐小二，遇见过在行打杂的小太监，遇见过染坊的小伙计，遇见过养的小童。这么多人，他都能认得来——当年陈刀擅自收复弥合天，被剔去玲珑骨，神仙，玲珑骨与神仙跌人间投生，一世一世，虽是｀凡胎，但都能看到他和他背上的凛岳。

“阿酒，你可放下了。”天帝的声音问。

但也因陈刀玲珑骨与神仙的转世是｀凡胎，他再不能看真切阿酒的本来面貌。在他里，阿酒一时是老叟，一时是鬼魅，除去那一缕如附骨之蛆的红发，他们中的阿酒，没有丝毫相同。

“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。”阿酒说，“但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个问题，是因为我发现，你也会有疏漏。”他轻轻叹了一气，“你说我如今算什么呢？半步化，半步，一面是自在自省，一面是放纵自卑。天，我没有放下。”

阿酒轻笑：“现在你是天帝，还是天，还是二者合二为一？”

从此以后，齐小二天天都能看见那座乌胧胧的大山，和压在山下跪着用嘴捡脚印的那个人。别人都看不到，只有他可以。

天沉默。

那声音并不回答，只

他很少搭理他，此次也是不发一言。

“天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是什么？”阿酒问。

他起初还和人争辩，慢慢就明白了不对劲儿，在他三舅妈找来大神的给他掐了一青以后，他就不说了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的呀？”年迈的齐小二拄着树问他，“你是造了什么孽，要来还债吗？”

齐小二就说：“我老了，从家里走到这儿来都要歇两歇，以后怕是不能来看你了。我看你不像坏人，能造什么孽呢？唉，早些捡净，早些土为安吧。”

“就在咱村上压着呀？”齐小二往老房那边指。

齐小二年轻时常常去看他，老了，就偶尔去一次。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个老乞丐的样，只是看起来也顺的了。

他家人不让他靠近那个老房，他就趁去村后他姥姥家的时候偷偷从那儿过。

那声音反问：“你想明白了什么？”

叼起当年的绣楼、如今的市地上最后一片脚印，阿酒缓缓将额抵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。上凛岳的幻想转瞬消散，再听到天的声音时，阿酒恍如隔世。

齐小二他妈不敢再问，急忙拉着齐小二就回去了。

这座山和那个人在村里待了很久，直到齐小二变成了齐老二，从拿着柳条着玩的小孩儿变成了孙都能满地跑的老，那个人还没能走这个村。

“你有违天。”半晌，天帝的声音缓缓说。

阿酒没有抬，闭着睛，疲倦地说：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
又过了一两个月，老齐家殡，齐二老爷死了。

“但我对自己心平气和。”阿酒缓缓睁开，垂目看着地上的砂石，“如今我一想，也许我阿酒就该是这样的一化：半神半，神为自在自省，念在放纵自卑。世间未有非黑即白，我自然也是非黑即白。既然如此，即便天全知全能、天帝全知全能、佛祖全知全能，天、天帝、佛祖也不应该是全对或全错。”阿酒轻声说，“万事万皆有由来，天意，你是什么？你从何来，是否有终结，又终结于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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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耽搁了一会儿，齐小二挪着双往回走了。

虚空之中一片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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