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在整个西安侯国蔓延，所有人都惊愕不已，或不断稽首，瑟瑟发抖。一直跟着氾胜之的西安侯家仆们哭了来，但于职责，下意识地就要去扶起那些架，去追惊慌逃走的，却被氾胜之拉了回来。

一路上看到了数不清的尸倒毙，多是被重砸死，路过官寺时，发现这儿也被力抹平。正在开大会的官吏们，从琅琊太守到东武城县令，几乎全灭。郡丞虽然还活着，却几乎被吓傻了，本无人组织救灾之事，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官吏们也和小民一样慌，各顾其命。

今天早些时候，就有人在东边的琅琊海边，发现起了大风，波浪涌，海里的荇藻萦，无端而泡沫上腾，有若煎汤之沸。 [page]

氾胜之还来不及细想，却觉有声自东南方起，殷殷如雷，其声渐近，忽然地底如炸开了一雷，继之俨如数十万军飘沓而至，开始剧烈颤抖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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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前年才立起来的架就更撑不住了，一棚接一棚的倾倒，氾胜之曾细心照料的藤蔓落了一地，那些还绿的小，又被惊慌失措的人践踏而过。

位于震中的琅琊郡首府东武城（山东诸城），场面远比西安侯国和临淄恐怖。

“谷帛乃天下人之命脉，但只要人还活着，不麦稻粟黍还是蚕桑丝麻，都能从地里再来！”

一时间地方屠裂，城郭墙垣崩塌，都是些危建筑的市肆几乎被夷为平地。

还能走动的人陆续站起来，或徒手去挖掘屋舍寻找失踪的亲人，或绝望地仰天哭嚎，遍布全城。

幸亏大难发生时，梁丘贺正妻儿和站在院里，又于为人父夫的本能，死死将她们护在下，而倾倒的梁也倒在了旁边，没直接砸死他。

倒是琅琊郡尉连家眷都顾不得救，带着一群来自外地的门客冲到城

埘里的雉敛翅贴地，厩里的驴不断撅蹄，也加了合唱，一切都透着不寻常。

余震还在不断发生，活人也不敢在城中久留了，他们开始下意识地朝城外走去，梁丘贺找不到自己的冠，更挖不自己的简，只将儿背在上，让妻攥着自己的衣角，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
“先救人，救人要！”

而后海忽然沸起，汹涌异常，东武城中的里闾陋巷，无数老鼠从各个隙钻了来，这时候也不分仓鼠厕鼠了，皆仓皇而走。

西安侯府邸大概是修得够结实，在晃动中竟然撑了下来，只是落了些瓦片，但附近里闾简陋的民屋就不行了，齐地木材已经稀少，许多屋用的居然还是战国时的木材，早已枯朽不已，此刻便在地动山摇中轰然折断，将屋内的人整整齐齐压在了下面。

田地里的农夫骇然，都五投地趴在了地上，一动不敢动，等动静稍微过去后，而氾胜之抬起时，看到了令他心痛的一幕。

梁丘贺是东武城本地人，专于《易》学，等他抖掉上的砖瓦灰尘，从丘墟里站起来时，发现外面一切都变了样。目光所见几乎所有屋舍都倾倒了，瓦砾满市井，房梁下压着死人，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市井成了屠场。

……

少顷，果然发生了一场大地震，若后世统计，起码七级以上！

这黑脸汉在灾难后嘈杂的环境中大声呼喊，将田地里的农夫们聚集起来，带着他们，朝屋舍十倒二三的里闾冲去：

“地动了，地动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