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四十有五，的确到了可以称“老夫”的年纪，家中更是妻妾俱全，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去棉城招惹女？

那女立刻：“妾之前也曾在仔细打听过一番，似贵号这般买卖公，信誉绝佳的，满汀州也没几家。妾乃是闺中女，不善分辨米粮好坏，自然得寻一家靠得住的大商号才行。”

这话有一半是真的，萧氏经营日久，除了汀州外，附近几县也有粮，不论是收粮还是卖粮都有规矩，轻易不会接纳新主顾。当然，如果真是大宗买卖，也不是不能谈，但是江家这落魄到女当家的小门小，他还不放在里。

就见那女端坐椅上，淡淡笑：“妾知这一遭来得冒昧，然则家中无人，总不能看着祖业败落，只能勉为其难学着旁人些买卖。今次前来汀州，正想寻一家粮商，贩些米粮。”

打的作风，也让萧氏商号的行事略显保守，外人想要同其合作，少不得要层层引荐。也正因此，为萧氏商行的主事人，萧霖平日也收不到几张拜帖，更没有见外客的习惯，谁料今日却有一张拜帖递到了面前。

这话倒是让萧霖来了兴趣，天底下生意人数不胜数，却没哪家会让个女抛面。棉城距离汀州如此远，他萧氏又不是本地最大的商号，一个妇人家跑上门来，到底想谈些什么？

说着，她对后的丫鬟招了招手，那小姑娘立刻上前两步，把一方木匣放在了萧霖面前。

话虽如此，萧霖却不是那趾气扬，毫无分寸之人，况且见的还是个女，更要注意风度和礼数，因此也早早去了偏厅。之所以会选在这里，是因为偏厅窗极多，十分通透。孤男寡女岂能相暗室？还是光明正大一为好。

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，不妨见上一见，也算消遣了。

只见来人约莫二十的模样，梳着规规矩矩的妇人髻，上只一金簪，脂粉并不重，容貌也称得上明丽，可惜衣裙颜式样颇显老气，恐怕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稳重些。然而这些都不是重，那女一双明眸望来，不避不闪，沉静安宁，犹若一汪清泉。

也不怪他会如此说，棉城距离汀州可不近，那所谓的江家他更是听都没听过。如此人家不托关系，直接找上门来，他又怎么可能会见？ [page]

“棉城江氏？”听到家禀报，萧霖皱了皱眉，“这等人打发了就是，何必来禀？”

这话说的脆，若是个寻常女，怕已经面沮丧了。谁料对面人只是淡淡一笑：“萧氏家大业大，妾自然知晓，然则妾手也有些东西，不知能不能萧公之？”

胆敢门粮买卖，还能直接寻到萧氏的，她当真分辨不米粮的好坏吗？这话萧霖是半句也不信，只是片刻工夫，他已经瞧了这女机灵练，是有些内秀的，绝非简单人。然而欣赏归欣赏，生意却不能这么谈。

不多时，事就领着人了大门。萧霖定睛看去，心不由一，这女还真是年轻啊！

萧霖抬了抬眉：“若是地棉城，去番禺运粮岂不更快？”

原来这江氏是盐贩啊，也是，棉城附近也有盐场，私盐贩数不胜数，倒也不算奇怪。但是跑来汀州贩粮，还寻到自家门上，就有些古怪了。

说着，他的神不由自主瞟了过来，萧霖气笑了：“怎么，你觉得那女跟老夫有瓜葛？”

棉城正在海边，顺着海路北上番禺，其实比来汀州还近一些，米粮这大宗生意，怎能舍近求远？何况内河过关是要税的，海上可不必这冤枉钱。

这话说完，他才自觉有些轻佻，尴尬的抬手捋须，等人坐定了方才：“老夫萧霖，乃是商号主事，不知夫人此来是为何事？”

萧霖不由：“既然是如此，汀州地界，大小粮商无数，夫人为何会选我家？”

事赶忙：“东家误会了，只是那妇人说久仰东家大名，想同咱们些买卖……”

那事咳一声，了些为难神：“东家，实在是来人有些古怪，乃是个年轻妇人，模样还不差……”

思忖片刻，萧霖终是：“那便见见吧，带她到偏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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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霖摇了摇：“夫人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，萧氏虽大，但是米粮每年都有定数，往往一早就分派下去，不会卖给别家。”

那女却叹了气：“如今贼匪太多，江家船少，哪敢在海上运粮？而且江家原本是贩盐起家，在番禺可卖不上价。”

只是一晃神的工夫，那女就敛衽行礼：“棉城江氏，见过萧公。”

萧霖赶忙：“江夫人不必多理，快快请坐。”

这绝不是个寻常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