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家像二姥姥这样的，是不怕儿女当面讲论自己的后事，而且乐意参加些意见，如“别的都是小事，我就是要个金九连环。

三舅妈想了想：“它呢，反正我没听见。”

事情便这样解决了。

一桩着一桩，一件联着一件，说也奇怪，越是在戏馆电影场里，家事越显着复杂。

看座的过来了，“这场完了，晚场八才开呢。”

大家刚说到闹的地方，忽，电灯亮了，人们全往外走。

谁不知二姥姥已经是土埋了半截的人，不看回有声电影，将来见阎王的时候要是盘问这一层呢？

直落得二燥，二姥姥连带嗽，四狗咆哮如雷，看座的满是汗。

吃糖自然便看不见红鬼了。

二在公共场所说话特别响亮，要不怎样是“外场”人呢。

不过，还不能这么虎虎的坐下。

也别忘了糊一对童儿！”

大家总不能忘了谦恭呀，况且是在公共场所。

二姥姥一看里面黑，以为天已经黑了，想起来睡觉的舒服；她主张带小顺回家。

既来之则安之，打了票。

大家都赞叹不已。

至于小顺，好办，买几块糖好了。

大家开了家会议。

好容易大家觉得让的已够上相当的程度，一齐坐下。

二实在觉得有骂一顿街的必要，可是没骂来，她有时候也很能“文明”一气。

二姥姥一阵咳嗽，惹起二的孝心，与四姨三舅妈说起二姥姥的后事来。

二姥姥年有德，当然往里坐。

糖买过了，二姥姥想起一桩大事——还没咳嗽呢。

前呼后应，在暗中摸索，虽然有看座的过来招待，可是大家各自为政的找座儿，忽前忽后，忽左忽右，离而复散，分而复合，主张不一，而又愿坐在一块儿。

还是四姨细心，她说她看见一个洋鬼烟，还从鼻里冒烟呢，“电影是怎样作的，多么巧妙哇，鼻冒烟，和真的一样，你就说。”

大家只好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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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姨搀着二姥姥，三舅妈拉着小顺，二招呼着小秃和四狗。

要是不为二姥姥，二还想不起请客呢。

一门，小顺便不了，怕黑，黑的地方有红鬼，无论如何也不能去。

不行，二姥姥是不能走的。

二喊卖瓜的；说起家务要不吃瓜便不够派儿。

可是二姥姥当着四姨怎肯倚老卖老，四姨是姑呀；而二又是兼主人；而三舅妈到底是媳妇，而小顺等是孩；一理从何说起？

这一说起来，还有完吗？

观众们全忘了看电影，一齐恶声的“吃——”，但是压不下去二的指挥令。

大家打架似的推让，甚至把前后左右的观众都化得直喊叫老天爷。

一直到二姥姥睡了觉，二才想起问三舅妈：“有声电影到底怎么说来着？”

直到看座的电中的电已使净，大家才一狠心找到了座。

可是小顺的糖还没有买呢！二喊卖糖的，真喊得有劲，连卖票的都来了，以为是卖糖的杀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