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喊自由：

：二十年前，自己的是多么苗条，好看！她仿佛不认识了自己。

她只好自己实行这个主张，自己单雇了个会作西餐的厨。

没人响应；好事是得不到响应的。

“自由，叫厨把‘我’的给方先生送十个去；嘱咐方先生不要煮老了，着吃！”

她在外国读过书，知世界大势，她的天职是在救世。

她不只是太太，母亲；她是大家的母亲，一切女同胞的导师。

“窗开五分钟就得！”

想到这儿，她觉得生命无非是个空虚的东西；她不能再和谁恋，不能再把青唤回来；她只能去为别人服务，可是谁激她，同情她呢？

方先生应当谢她这份谅与怜。

她曾提倡过俭：不要吃五六个窝，或四大碗黑面条，而多吃与黄油。

她的秘书冯女士已经在书房里等了

穆女士咂摸着咖啡的回味，想象着方先生吃过必能健康起来，足以抵抗得住丧妻的悲苦。

院内的空气太凉，屋里开了五分钟的窗就满够她呼用的了。

她不是不能多给方先生几块，而是不肯，一来为怕自己落个冤大的名儿，二来怕给方先生惹祸。

穆女士回到卧室。

她得设法安方先生：

供给他两顿饭呢，可就得少给他几块钱。

她不敢再想这可怕的事，这足以使她发狂。

继而一想呢，方先生既丧了妻，没人给他作饭吃，以后好是由她供给他两顿饭。

方先生教二少爷读书，一月拿二十块钱，不算少。

他少得几块钱，可是吃得舒服呢。

自由回答。

“已经都关好了，女士！”

想到丈夫，儿女，都显着不大清楚，他们似乎是些生人。

她到书房去看这一天的工作；工作，只有工作使她充实，使她疲乏，使她睡得香甜，使她觉到快活与自己的价值。

有什么结果？

穆女士最恨一般人吃的太多，所以她的早饭很简单：一大盘火，两块黄油面包，草果果酱，一杯加咖啡。

连这么着，刚教了几个月的书，还把太太死了呢。

她痛快了些，不茫然了。

五分钟的工夫屋内已然完全换了新鲜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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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救世不容易！二年前，她想起来，她提倡沐浴，到宣传：“没有澡盆，不算家！”

她总是给别人想得这样周到；不由她，惯了。

不过，方先生到底是可怜的。

她每天早上得作呼。

她撩起许多来，用力的洗，看着肤红起来。

俯仰了三次，她然后直立着喂了她的肺五六次。

“自由，开饭！” [page]

先弯下腰，她得意她的手还够得着脚尖，虽然弯着许多，可是到底手尖是碰了脚尖。

她就怕寒苦的人有多挣钱的机会；钱在她手里是钱，到了穷人手里是祸。

吃着火，她想起方先生来。

人类的愚蠢，把说掉了，他们也不了解！摸着她的胖，她想应当灰心，任凭世界变成个狗窝，没澡盆，没卫生！可是她灰心不得，要牺牲就得牺牲到底。

她永远谅人怜人，可是谁谅她怜她呢？

她上觉全的血换了颜，鲜红，和朝一样的、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