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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驼祥子4(8/10)

他什么也不知了,只心中茫茫的有气,耳旁有一片雨声。

他要把车放下,但是不知放在哪里好。

想跑,裹住他的

他就那么半死半活的,低着一步一步的往前曳。

坐车的仿佛死在了车上,一声不的任着车夫在里挣命。

雨小了些,祥微微直了直脊背,吐气:“先生,避避再走吧!”

“快走!你把我扔在这儿算怎回事?”

坐车的跺着脚喊。

真想把车放下,去找个地方避一避。

可是,看看上,已经全往下,他知一站住就会哆嗦成一团。

他咬上了牙,淌着浅的跑起来。

刚跑不远,天黑了一阵,跟着一亮,雨又迷住他的

拉到了,坐车的连一个铜板也没多给。

没说什么,他已顾不过命来。

雨住一会儿,又下一阵儿,比以前小了许多。

一气跑回了家。

抱着火,烤了一阵,他哆嗦得像风雨中的树叶。

虎妞给他冲了碗姜糖,他傻似的抱着碗一气喝完。

喝完,他钻了被窝,什么也不知了,似睡非睡的,耳中刷刷的一片雨声。

到四多钟,黑云开始显疲乏来,绵无力的打着不甚红的闪。

一会儿,西边的云裂开,黑的云峰镶上金黄的边,一些白气在云下奔走;闪都到南边去,曳着几声不甚响亮的雷。

又待了一会儿,西边的云光,把带着雨的树叶照成一片金绿。

东边天上挂着一双七的虹,两在黑云里,桥背着一块青天。

虹不久消散了,天上已没有一块黑云,洗过了的蓝空与洗过了的一切,像由黑暗里刚生一个新的,清凉的,丽的世界。

连大杂院里的坑上也来了几个各的蜻蜓。

可是,除了孩们赤着脚追逐那些蜻蜓,杂院里的人们并顾不得欣赏这雨后的晴天。

小福屋的后檐墙塌了一块,儿三个忙着把炕席揭起来,堵住窟窿。

院墙塌了好几,大家没工夫去,只顾了收拾自己的屋里:有的台阶太矮,到屋中,大家七手八脚的拿着簸箕破碗往外淘

有的倒了山墙,设法去填堵。

有的屋漏得像个壶,把东西全淋,忙着往搬运,放在炉旁去烤,或搁在窗台上去晒。

在正下雨的时候,大家躲在那随时可以塌倒而把他们活埋了的屋中,把命给了老天;雨后,他们算计着,收拾着,那些损失;虽然大雨过去,一斤粮也许落一半个铜,可是他们的损失不是这个所能偿补的。

他们着房钱,可是永远没人来修补房;除非塌得无法再住人,才来一两个泥匠,用些素泥碎砖稀松的堵砌上——预备着再塌。

房钱不上,全家便被撵去,而且扣了东西。

破,房可以砸死人,没人

他们那钱,只能租这样的屋;破,危险,都活该!

最大的损失是被雨激病。

他们连孩带大人都一天到晚在街上找生意,而夏天的暴雨随时能浇在他们的上。

他们都是卖力气挣钱,老是一汗,而北方的暴雨是那么急,那么凉,有时夹着桃大的冰雹;冰凉的雨,打在那开张着的汗上,至少教他们躺在炕上,发一两天烧。

病了,没钱买药;一场雨,了田中的老玉米与粱,可是也能浇死不少城里的贫苦儿女。

大人们病了,就更了不得;雨后,诗人们咏着荷珠与双虹;穷人家,大人病了,便全家挨了饿。

一场雨,也许多添几个女或小贼,多有些人下到监狱去;大人病了,儿女们作贼作娼也比饿着!雨下给富人,也下给穷人;下给义人,也下给不义的人。

其实,雨并不公,因为下落在一个没有公的世界上。

病了。

大杂院里的病人并不止于他一个。

十九

昏昏沉沉的睡了两昼夜,虎妞着了慌。

到娘娘庙,她求了个神方:一香灰之外,还有两三味草药。

给他下去,他的确睁开看了看,可是待了一会儿又睡着了,嘴里唧唧咕咕的不晓得说了些什么。

虎妞这才想起去请大夫。

扎了两针,服了剂药,他清醒过来,一睁便问:“还下雨吗?”

第二剂药煎好,他不肯吃。

既心疼钱,又恨自己这样的不济,居然会被一场雨给激病,他不肯喝那碗苦

为证明他用不着吃药,他想上穿起衣裳就下地。

可是刚一坐起来,他的像有块大石赘着,脖前冒了金,他又倒下了。

什么也无须说了,他接过碗来,把药吞下去。

他躺了十天。

越躺着越起急,有时候他趴在枕上,有泪无声的哭。

他知自己不能去挣钱,那么一切费就都得由虎妞往外垫;多喒把她的钱垫完,多喒便全仗着他的一辆车;凭虎妞的吃,他供给不起,况且她还有了呢!越起不来越胡思想,越想越愁得慌,病也就越不容易好。

刚顾过命来,他就问虎妞:“车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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