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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驼祥子4(10/10)

过了年,她无论如何也不准祥在晚间去,她不定哪时就生养,她害怕。

这时候,她才想起自己的实在岁数来,虽然还不肯明说,可是再也不对他讲,“我只比你大‘一’了”。

她这么闹哄,祥迷了

生命的延续不过是生儿养女,祥心里不由的有,即使一也不需要一个小孩,可是那个将来到自己上,最简单而最玄妙的“爸”字,使铁心的人也得要闭上想一想,无论怎么想,这个字总是动心的。

,笨手笨脚的,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好和可自傲的地方;一想到这个奇妙的字,他忽然觉自己的尊贵,仿佛没有什么也没关系,只要有了小孩,生命便不会是个空的。

同时,他想对虎妞尽自己所能的去供给,去伺候,她现在已不是“一”个人;即使她很讨厌,可是在这件事上她有一百成的功劳。

不过,无论她有多么大的功劳,她的闹腾劲儿可也真没法受。

她一会儿一个主意,见神见鬼的哄,而祥必须去挣钱,需要休息,即使钱可以,他总得安安顿顿的睡一夜,好到明天再去苦曳。

她不准他晚上去,也不准他好好的睡觉,他一主意也没有,成天际忽忽的,不知怎样才好。

有时候欣喜,有时候着急,有时候烦闷,有时候为欣喜而又要惭愧,有时候为着急而又要自,有时候为烦闷而又要欣喜,情在他心中绕着圆圈,把个最简单的人闹得不知了东西南北。

有一回,他竟自把座儿拉过了地方,忘了人家雇到哪里!

灯节左右,虎妞决定教祥去请收生婆,她已支持不住。

收生婆来到,告诉她还不到时候,并且说了些要临盆时的征象。

她忍了两天,就又闹腾起来。

把收生婆又请了来,还是不到时候。

她哭着喊着要去寻死,不能再受这个折磨。

办法没有,为表明自己尽心,只好依了她的要求,暂不去拉车。

一直闹到月底,连祥也看来,这是真到了时候,她已经不像人样了。

收生婆又来到,给祥暗示,恐怕要难产。

虎妞的岁数,这又是胎,平日缺乏运动,而胎又很大,因为期里贪吃油腻;这几项合起来,打算顺顺当当的生产是希望不到的。

况且一向没经过医生检查过,胎的位并没有矫正过;收生婆没有这份手术,可是会说:就怕是横生逆产呀!

在这杂院里,小孩的生与母亲的死已被大家习惯的并为一谈。

可是虎妞比别人都更多着些危险,别个妇人都是一直到临盆那一天还作活动,而且吃得不足,胎不会很大,所以倒能容易产生。

她们的危险是在产后的失调,而虎妞却与她们正相反。

她的优越正是她的祸患。

,小福,收生婆,连着守了她三天三夜。

她把一切的神佛都喊到了,并且许下多少誓愿,都没有用。

最后,她嗓已哑,只低唤着“妈哟!妈哟!”

收生婆没办法,大家都没办法,还是她自己的主意,教祥到德胜门外去请陈二——着一位虾蟆大仙。

陈二非五块钱不来,虎妞拿最后的七八块钱来:“好祥,快快去吧!钱不要!等我好了,我乖乖的跟你过日!快去吧!”

陈二带着“童儿”——四十来岁的一位黄脸大汉——快到掌灯的时候才来到。

她有五十来岁,穿着蓝绸袄,着红石榴,和全份的镀金首饰。

睛直勾勾的,门先净了手,而后上了香;她自己先磕了,然后坐在香案后面,呆呆的看着香苗。

忽然连都一摇动,打了个极大的冷战,垂下,闭上,半天没动静。

屋中连落个针都可以听到,虎妞也咬上牙不敢声。

慢慢的,陈二抬起来,看了看大家;“童儿”扯了扯祥,教他赶

不知自己信神不信,只觉得磕总不会错儿。

迷迷忽忽的,他不晓得磕了几个

立起来,他看着那对直勾勾的“神”,和那烧透了的红亮香苗,闻着香烟的味,心中渺茫的希望着这个阵式里会有些好,呆呆的,他手心上着凉汗。

虾蟆大仙说话老声老气的,而且有些结:“不,不,不要!画生符!”

“童儿”急忙递过黄绵纸,大仙在香苗上抓了几抓,而后沾着唾沫在纸上画。

画完符,她又结结的说了几句:大概的意思是虎妞前世里欠这孩的债,所以得受些折磨。

打脑的没甚听明白,可是有些害怕。

陈二打了个长大的哈欠,闭目楞了会儿,仿佛是大梦初醒的样睁开了

“童儿”赶报告大仙的言语。

她似乎很喜:“今天大仙兴,说话!”

然后她指导着祥怎样教虎妞喝下那神符,并且给她一药,和神符一同服下去。

陈二心的等着看看神符的效验,所以祥得给她预备饭。

把这个托付给小福去办。

小福给买来芝麻酱烧饼和酱肘;陈二还嫌没有盅酒吃。

虎妞服下去神符,陈二与“童儿”吃过了东西,虎妞还是翻的闹。

直闹了一多钟,她的珠已慢慢往上翻。

陈二还有主意,不慌不忙的教祥跪一香。

对陈二的信心已经剩不多了。

但是既了五块钱,就把她的方法都试验试验吧;既不肯打她一顿,那么就依着她的主意办好了,万一有些灵验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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