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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驼祥子1(8/10)

的势力越来越大,刘四爷看地面上的英雄已成了过去的事儿,即使黄天霸再世也不会有多少机会了。

他开了个洋车厂

土混混,他晓得怎样对付穷人,什么时候该一把儿,哪里该松一步儿,他有善于调动的天才。

车夫们没有敢跟他耍骨耍骨:意为调

的。

他一瞪,和他哈哈一笑,能把人得迷迷忽忽的,仿佛一脚登在天堂,一脚登在地狱,只好听他摆

到现在,他有六十多辆车,至坏的也是七八成新的,他不存破车。

车租,他的比别家的大,可是到三节他比别家多放着两天的份儿。

人和厂有地方住,拉他的车的光儿,都可以白住——可是得上车份儿,不上账而和他苦腻的,他扣下铺盖,把人当个破壶似的扔门外。

大家若是有个急事急病,只须告诉他一声,他不忽,里火里他都心的帮忙,这叫作“字号”。

刘四爷是虎相。

快七十了,腰板不弯,拿起还走个十里二十里的。

两只大圆,大鼻,方嘴,一对大虎牙,一张就像个老虎。

几乎与祥一边儿剃得很亮,没留胡

他自居老虎,可惜没有儿,只有个三十七八岁的虎女——知刘四爷的就必也知虎妞。

她也长得虎虎脑,因此吓住了男人,帮助父亲办事是把好手,可是没人敢娶她作太太。

她什么都和男人一样,连骂人也有男人的快,有时候更多一些样。

刘四爷打外,虎妞打内,父女把人和车厂治理得铁筒一般。

人和厂成了洋车界的权威,刘家父女的办法常常在车夫与车主的上,如读书人的引经据典。

在买上自己的车以前,祥拉过人和厂的车。

他的积蓄就给刘四爷给存着。

把钱凑够了数,他要过来,买上了那辆新车。

“刘四爷,看看我的车!”

把新车拉到人和厂去。

看了车一:“不离!”

“我可还得在这儿住,多喒我拉上包月,才去住宅门!”

颇自傲的说。

“行!”

刘四爷又

于是,祥找到了包月,就去住宅门;掉了事而又去拉散座,便住在人和厂。

不拉刘四爷的车,而能住在人和厂,据别的车夫看,是件少有的事。

因此,甚至有人猜测,祥必和刘老是亲戚;更有人说,刘老大概是看上了祥,而想给虎妞个招门纳婿的“小人”。

猜想里虽然怀着妒羡,可是万一要真是这么回事呢,将来刘四爷一死,人和厂就一定归了祥

这个,教他们只敢胡猜,而不敢在祥面前说什么不受听的。

其实呢,刘老的优待祥是另有笔账儿。

是这样的一个人:在新的环境里还能保持着旧的习惯。

假若他去当了兵,他决不会一穿上那上就不傻装傻的去欺侮人。

在车厂里,他不闲着,把汗一落下去,他就找事儿作。

他去车,打气,晒雨布,抹油……用不着谁支使,他自己愿意兴兴,仿佛是一极好的娱乐。

里靠常总住着二十来个车夫;收了车,大家不是坐着闲谈,便是蒙大睡;祥,只有祥的手不闲着。

初上来,大家以为他是向刘四爷献殷勤,狗事结人;过了几天,他们看来他一没有卖好讨俏的意思,他是那么真诚自然,也就无话可说了。

刘老没有夸奖过他一句,没有格外多看过他一;老心里有数儿。

他晓得祥是把好手,即使不拉他的车,他也还愿意祥在厂里。

有祥在这儿,先不提别的,院与门永远扫得净净。

虎妞更喜这个傻大个儿,她说什么,祥老用心听着,不和她争辩;别的车夫,因为受尽苦楚,说话总是横着来;她一不怕他们,可是也不愿多搭理他们;她的话,所以,都留给祥听。

当祥去拉包月的时候,刘家父女都仿佛失去一个朋友。

赶到他一回来,连老骂人也似乎更痛快而慈善一些。

拿着两包火柴,了人和厂。

天还没黑,刘家父女正在吃晚饭。

看见他来,虎妞把筷放下了:

“祥!你让狼叼了去,还是上非洲挖金矿去了?”

“哼!”

没说什么来。

刘四爷的大圆在祥上绕了绕,什么也没说。

着新草帽,坐在他们对面。

“你要是还没吃了的话,一块儿吧!”

虎妞仿佛是招待个好朋友。

没动,心中忽然觉到一说不来的亲

一向他拿人和厂当作家:拉包月,主人常换;拉散座,座儿一会儿一改;只有这里老让他住,老有人跟他说些闲话儿。

现在刚逃命来,又回到熟人这里来,还让他吃饭,他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否要欺他,可是也几乎落下泪来。

“刚吃了两碗老豆腐!”

他表示礼让。

“你什么去了?”

刘四爷的大圆还盯着祥

“车呢?”

“车?”

啐了唾沫。

“过来先吃碗饭!毒不死你!两碗老豆腐什么事?”

虎妞一把将他扯过去,好像老嫂小叔那样。

没去端碗,先把钱掏了来:“四爷,先给我拿着,三十块。”

零钱又放在衣袋里。

刘四爷用眉梢儿问了句,“哪儿来的?”

一边吃,一边把被兵拉去的事说了一遍。

“哼,你这个傻小!”

刘四爷听完,摇了摇

“拉城来,卖给汤锅,也值十几多块一;要是冬天驼齐全的时候,三匹得卖六十块!”

早就有后悔,一听这个,更难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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