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咏心一，仿佛淤积心底几年的愧疚之结，忽地被人打开了。

又补充：“她若现下不是那么愿意，我便等。”

自从沈馥之雇的杂剧班在丽园坊大演特演，柳氏白日里只要一来，就有半大娃娃冲她扔烂菜帮、撒灶灰、抛狗屎，虽不至像石块那般会伤人，污了发髻衣服，也教她狼狈不堪。

她只得熬到夜幕降临，才溜家门，冒着严寒、哆嗦着一骨，走上足足小半个时辰，去御街附近背些吃回来。

柳氏盯着她：“我怎地不便门了？”

“那个柳氏和沈家原来的雇工，不能轻饶。” [page]

……

妇人喜：“好嘞。”

妇人说到此，忽然吻一变，探询地问柳氏：“娘，俺们饭小买卖的，手脚最是勤快利索，娘如果不便门，可要俺每日送吃的到府上？”

腊月里，天完全黑，也才不过酉中时分。

她再走远些试试，然而行了好几个坊，力充沛的娃娃们依然跟着她，手上没有“弹药”了，嘴里仍能叽叽喳喳地向货郎店主们宣扬，这是个蛇蝎心的恶妇，让她没吃没喝才是替天行。

“你这馉饳的汤还真好吃。”

柳氏忖了忖，：“那你明日起，戌时以后给我送吃的。丽园坊最里，门有圃的那家，便是我的宅。”

邵清眯了眯睛：“唔，以直报怨，才是正。姚娘她，也未必弱，只是暂且没空理会罢了。我这几日从都亭驿下值后，去丽园坊看过。我想到一个法，或可试试。”

柳氏被得疲力竭，想逃去张阿四的禁军营房住，又舍不得自己已经了赁钱的舒服院。

“住在御街东，这一阵被几个也是卖馉饳的外来合伙欺负，俺就只能往西边来营生。”

妇人虽眉黄脸，一副疲惫枯槁之，但她抬瞧见柳氏，立时情招呼：“娘可要吃馉饳？”

然而今夜，运气来了。

柳氏走过去，见那摊主竟也是个年轻妇人。

妇人怯怯：“俺虽昨日才到贵宝地，但，看见了娘所受的委屈。俺也不晓得什么，只是想挣些辛苦钱。”

妇人殷殷地应了，揭开陶缸盖，盛了满满一碗，端给柳氏。

柳氏轻轻地打开自家院的大门，先定睛细瞧，门板外侧和门槛，是否糊满了大粪。

还好，许是今日雪着实下得大了些，义愤填膺的街坊邻里也窝在家中，顾不得像前几日那般，来往她宅门泼撒便溺了。

“你住哪坊，怎地从前没见过你？”

柳氏狼吞虎咽吃下，胃里保了，顿觉仿如从蛮荒之境回到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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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才走到隔坊，就见到对面汴河的一座小桥边，支着个摊，隐约两个裹着厚厚稻草外壳的大陶缸，木杆挑着的气死风灯笼上，歪歪扭扭的“馉饳”两个字，显然是卖心的。

就算她暂时不顾满污秽，来到巷街边，要采买粮米菜时，却无人肯卖她。

他的眉舒展片刻，却又往回拧了拧。

“谢娘夸赞，俺家在鱼市有亲戚，每日里去买了各样鱼骨，翌日三更天便起来熬的呐。”

柳氏正饿得前贴后背，连价也不问了，直接：“打一碗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