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与你并无情，就不请你饮这坛酒了。”庆对邵清冷冷。

“原本要任宰辅，因其弟蔡卞已备位曾布的西府，曾枢相反对蔡京任执政官，天只让他了翰林院承旨。”

前这男人，是条汉。

但他心里，难受极了。

庆俯下，将坑边的铁镐揣怀里，又走了几步，捡起柳叶刀，递还给邵清。

冬夜寒气如冰，沁人骨。

但他庆，也不是木疙瘩。

五年的时间，不算长，但也不短。

庆默了默，：“我到京城后，想见见儿。邵郎中，我是夏人俘虏之，届时必与那些党项贵人一样，被囿于驿馆。你能否，帮我传音于她。”

庆冷笑：“承旨，也是厚禄，对不对？那么，邓绾的嫡们呢？”

“不，”庆，“即使沉冤得昭，我与她，也无法再续姻缘。我要回西边去，我没有骗你们，我确实已娶了党项女。”

邵清于是摇摇：“我只是朝廷的祗候郎中，中枢宰执或者清要之外的朝官们，我并不太清楚。”

姚家宅易主多年，寻常朋友，随军行到此地，会对这宅如此熟悉？

当年宋夏洪德城一战，他在伏击夏人的山坳里，因了父亲的警觉，侥幸逃过自己人的戕害灭后，这些年，不是藏于夏境内的小落，就是在夏军的撞令郎里讨生活。为了避免引起怀疑，除了宋夏之间忽战忽和的情形，他从不敢打听旁的讯息。大宋朝堂激烈的新旧党争，又怎会如黄鹄迁徙，度越关山、主动传至大夏国的游牧落与军营。

庆盯着邵清，短暂的瞬间里不知如何反应。

庆仰，望着清辉如玉的冬月：“洪德城之战过去数年，我如今面目全非，鲜有人识得。既已在环庆，我去寻了邓绾那庶的儿邓洵谦来，手刃那厮，亦总有法。但如此，终究只是徒逞一时之快。邓洵谦死了，蔡家和邓家必定正好将龌龊事都推到邓家这个庶上。”

片刻前，终于确认庆的份如自己所猜测时，并非圣人的邵清，中多少还涌上一关乎儿女情长的微妙妒意。

寻常朋友，久居千里外的京城，会明于庆州音的“儿”二字？

可与庆所经历的五年相比，他邵清的九年，哪里难了？哪里苦了？

聆听的尾声，邵清略略犹豫，终究还是告诉庆：“你背着这些凭据，去京城求见苏相公。可是，苏辙相公，两年前，就被贬往筠州了。”

儿的朋友？

他邵清在开封城，待了九年。他曾经以为，自己的世，自己的使命，已是沉重苦楚的范式。

但那些关于京官勾连边臣边将、鱼底层军卒的细节，那份独自存活后一步步筹划着走向伸冤之路的韧，令邵清震惊。

邵清：“今早城，你盯着街市上卖鸠车和磨喝乐泥娃的摊看。你，父亲了？”

庆。

“蔡京如今，所任何职？”他问邵清。

这位邵郎中的察力确实了得。

庆叙述往事的吻并不激烈。

邵清暗，他负血仇，行事仍算得冷静，果然不是等闲之辈。

庆努力不让自己的气息了方寸。

邵清瞥了一埋有酒坛的地面，对庆：“苏轼的次、苏辙的侄儿，苏迨，留在开封。你此行东去，可计议一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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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常朋友，怎会这般急于清原委？

庆方才那句“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了郎中”，警示了他。

邵清正要说邓洵武也将被官家看中、编修神宗皇帝的正史，忽地意识到什么。

他抚了抚那些环庆军军士为还利贷而不得不写下的典妻状，那些关于父兄因修建回易商路而累毙于劳役的控诉状，以及那本账册。

兜里，才把酒坛埋回去，盖好土层。

然而此际，他对庆，只有怜意，以及怜意之下更为厚的敬意。

邵清问：“你，想带她离开吗？”

他挪了几步，靠在杏树下坐了，才又开：“因为这些东西，我阿父，还有阿父领着的几十个兄弟，在元祐八年的宋夏洪德城之战中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