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彼植的粮，主要是稻。倘若是两熟稻，第一次收割时节应在六月以后。而神宗帝弃天下而去，是在元丰八年的三月。苏学士作这首诗，最早也应是五月底六月初吧？此时离先帝驾崩已过了三个月，官家早已继承大统，那些刀笔吏怎地不说，苏学士此诗是贺新帝登基、苏湖大熟、国运兴隆？”

对于怀有秘密的夜行者来讲，月光有些太亮了。

弩手的视力总是超群，庆借着月光，能看清柴门上残碎的缟素。

孟皇后看着姚，摇摇：“并不尽然。”

动的是谁？章惇还是二蔡？

她自然地联想到曾纬。

“哦，”姚垂目静思须臾，问皇后，“所以，其实整个元祐时期，苏学士主要任职于地方州府，并非元祐更化时的朝臣领袖。再者，民妇听闻，章惇虽素来是变法派，但他早年在乌台诗案时，还曾而，在神宗皇帝御前，为陷囹圄的苏学士辩解，为何到了绍圣初年，章惇竟对已远离朝堂的苏学士，如此冷凶狠？”

……

此景，或许解释了院落为何会荒芜。

她的声音低下来：“苏辙贬谪前，官居门下侍郎，宣仁太后曾命他查访一桩案。此案涉及边军，苏辙为人谨慎，展较缓，其间太后薨逝，他转为向官家奏报时，还提及，其兄苏轼赴任定州边关，亦发现相似情形。彼时乃元祐九年，可惜一个月后，官家就将年号改为绍圣，章惇这些变法派得势后，贬谪了苏辙，此案不了了之。但是，当年章惇要将苏辙与苏轼一同贬往岭南，官家却不同意，几易诏令，留苏辙在筠州，这些年让向太后赏赐苏辙女眷的中品，也不算少。”

挪到三更响过，庆躬腰，循着树墙垣的影，了院。

“娘说得没错，苏学士这首诗，名为《归宜兴，题扬州竹西寺》，恰是作于当年的夏日里。此诗，想来不过是为一次尽兴的游历而作，不料竟险些令苏学士再度陷囹圄，好在宣仁太后斥责两位御史无中生有，此事方平息了。或许，这还朝后无不在的恶意，令苏学士对于在京为官已是意兴阑珊，他频频上奏，决请求外任。”

姚闻言，中毫无迟滞地泛上惊异之。

这半年里，是又发生了什么动新党神经的事吗？

“至于由先生，他与其兄不同，士及第后，始终宦场下僚。他哥哥已能到站在前山观后山、明了云山的危险时，由先生因为突登宰相之位，被一览众山小的错觉迷惑，于元祐末年试图力挽狂澜，以一己之力反击绍述党，正好被章惇等人抓个正着，亦贬往筠州。”

庆蜷缩在树后，静静地望着不远那座小院。

姚若有所悟：“筠州在江西，未过大庾岭，比瞻学士被贬的岭南，好些。看来章惇等人中，终究是瞻学士声望更，对由相公的贬谪，不似其兄那般决绝。”

倘使面前的院落中仍住着人，他也不知如何用最安全的法，取到自己要的东西。

家中的梁殁于疆场，妇孺只得另寻路。

圆月悬于中天，像这个世界上唯一光明的。

姚默然。

孟皇后说完了苏轼，继续说苏辙。

“这一路，老天也在眷顾我，没给我使绊。”庆心。

她迅速地梳理了孟皇后话中的信息。

目下是绍圣三年，若历史着后世所记录的发展，再过半年，朝廷又会突然对苏轼、苏辙发难，将二苏再度往儋州和雷州贬谪。

涉及边军的案？

逢此朝局，曾纬选择仕途的手腕，以及仕途后的表现，也不算令人震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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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皇后赞许地笑笑。此女果然不像市井中那些庸众，会被刀笔吏们放的弹劾之论左右了判断力。 [page]

这位元祐皇后，看来的确颇受宣仁太后重，竟连副宰相领命暗查的事，都晓得。同时，皇后所言，再次证明，赵煦对于二苏的态度，和对其他元祐臣的纯粹仇视态度，是不一样的。

孟皇后望向窗外那些被朔风卷起的落叶，缓缓：“章惇此人，也未必天生毒。乌台诗案时的章惇，与绍圣初年时的章惇，所历全然不同。后者领受过整个元祐年间的凄凉命途，突然之间又回到人臣之极、手握影响君王生杀予夺之权时，怎么还会再心存恻隐？况且，苏学士为官几十年、每到一地都官声颇善，章惇乃用贬谪苏学士过岭南，来试探官家是否为了新法而不怕被指昏聩暴戾。”

她懂得怀疑。

毕竟，学成文武艺、货于帝王家的男中，有几人，能到如苏颂这样明而守底线？又有几人，能到如苏轼这样，民的情，比侍奉君王更炽烈呢？

但夜行者不能再等，他怕每一个新的白昼，都会带来变数。

庆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