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盔帽，夏人常见的髡发，看面容，实在判断不年纪，因为满脸都是疤痕，在明灭闪烁的火把之下，显得特别狰狞。

“你能听懂本将的汉话？”

邵清开始医治今夜自己的第二个病人。

边境之上常常拼得你死我活的两军士卒，其实往往能听懂、甚至能说几句对方的语言。

“祖上是唐时在河西的遗民，后来了西羌，但家中也说汉话。”

伏着的西夏人，轻声地说。

他转动脑袋，开始寻找。

可是，他的神，却有一丰富但又古怪的层次。

他一把挖刘阿豹中的帛：“臭小，别嚎了，将养几日，不耽误你将来娶媳妇。”

邵清的惊讶之在于，这个夏人开，语气中浑然没有桀骜不驯的姿态。

看清他睛的廓与周遭平整饱满的肌后，再结合他的嗓音，邵清确定，此人应也不过二十上下年纪。

针既停，刘阿豹仿如又从地狱回到天堂。

从人里宋军这没有倒钩的箭簇，比邵清记忆中那次观养父箭救人的医案，容易多了。

“我的人说你们今夜要在源投毒，正好被他发现，是不是？”

邵清略有些惊讶。

大丈夫恩怨分明，况且上神明都看着，自己不能说谎愤。

“是，也不是，我换了毒的包袱，你们有郎中，可以去检视，那不是毒药。”

，但见到手下军卒又捡回条命，总是兴的。

因了那次亲历，邵清开始跟着养父学医。数年后，养父与他待去大宋暗桩，窃取包括神臂弩在内的各军械秘密时，邵清觉得有些讽刺。治过多少弩箭伤的养父，官至位后，目标竟是邻国那最杀伤力的弩机。

既有悲凉，又透着平静。

那里趴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人。 [page]

那夏人抬起，看向帐内地上的一个包裹，又转过睛，与邵清四目相接。

“为何？”

“有它，是为了不必再有凿齿取骨、和血箭的惨事。大辽有了神臂弩，或许女真人在向我们的辽人勇士那些带有倒钩的铁簇前，就死在了我们的神臂弩之下。”养父淡淡地说与他听。

那是十年前还在燕京城时，有一回天刚亮，耶律皇室的一支，就往萧府抬来个人。亲王的幼，前往北方镇压生女真的暴动，教生女真一箭中，箭簇直下。亲兵换了四五匹，一天一夜就将小世连人带箭拖回燕京城，直奔城中素有神医之名的萧林牙求救。当时那小世虽尚能呼，却已是吐脓血。得知生女真的这批箭簇磨有倒钩，萧林牙当机立断，取来铁钳，扭去小世下排牙齿，方将箭簇移。小世血满襟，早已疼过去，却终究保住一命。

既有沧桑，又存着希望。

他的目光落在军帐门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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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阿豹遂向徐业开：“徐将军，那个夏人，他，他杀了他的两个伴当，为了救我。”

那人的肩胛上，还着一枝羽箭。但他就这么静静地趴着，并不。

刘阿豹盯着那枝由自己的同袍的羽箭。

“谢谢，有劳你了。”

无论那个人，是辽人，还是宋人，是西夏人，还是女真人。

站在一旁的徐业，作个手势请邵清退开，他要审问俘虏。

一营人，所有着气的，都十分惊愕。

箭簇，不论是在轻巧的竹木杆上，还是在专门备给神臂弩的铁杆上，不论它们的杀伤力是大，还是小，邵清都不想看到它们，穿透人的。

此刻，邵清了这支宋军弓箭手所用的普通羽箭。他多么希望，这是他最后一次箭。

邵清也盯着他。

“是的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