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稻谷挂穗也凑合。郭县丞心细如发，当初就叮嘱，说是开封不比江南，初霜早。钱大郎他们自河北来，果然记起淳化年间，河北过晚稻，不想遭遇初霜，不能成实。故而吾等塘里，的是早稻，瞅着可以收了。”

月令的提醒，对姚来讲，是最好的销愁剂。

“四郎，试一试，好不好？”

醉心于内廷与外朝的各政治斗争的男男女女，在真正创造粮、畜产与布帛的劳动者面前，显得那么卑劣与可笑。

……

张尚仪斩钉截铁：“只有此路可行！废宣仁已是箭在弦上，你来添上至关重要的证词，官家不知该多么惊喜，怎会任你领了外放的差遣、一走了之？况且，若不是你阿父持，官家本就要定你去台谏。往后数年，台谏最是个风云际会的所在，你不想尽早去练一练，争一争，显一显？元丰末年，你阿父因母丧而居于南边，他都不在京城，有何资格质疑你的证词？而公纪、王珪，都已作古，莫非从黄土之下爬起来与你对质？”

枝枝蔓蔓的纹，令他想到京中官场错综复杂的关系，乃至你死我活的争斗。

姚现在是一半小买卖人、一半在地里刨之人，她知，自己因一块飞来横匾对未来情路的惶然无措，必须让位给前的谋生计划。

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我向蔡京和邢恕举告此事，换得留京的机会？”

但炉中香，只有一枚，就像政事堂里真正拍摆的，其实只有一人。

姚闻言，对于古人的本事赞叹不已。

“哈，比时的个翻了倍，有多少斤？”姚十分惊喜。

姚正惦记着开封县田里的收成时，王犁刀大兄弟，兴采烈地驾着他的骡车城了。

公田的两税是免了，但杂税和雇佣民的工钱，没免。店铺的住税是免了，但租金的压力怎好悉数扔给李、徐两位娘。

车上除了坐着他浑家——那容月貌、正着娃的胭脂外，还装了五六个平时装料的大竹筐。

曾纬怔怔地盯着案几上那个莲蓬大小的香炉。

自己其实也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，对于桑、稻、虾共养只有理论，没有实战本事。

王犁刀：“两百来斤吧。这是钱家的。钱大郎到底喝过几天墨，事颇有章法。他那两亩泥塘的幼桑，端午前看着茂盛起来，他便吩咐他娘赶买蚕。掐些叶喂了一个月，蚕正好吐丝结茧。他两公婆将蚕沙、蚕蛹都晒碾碎了，撒到塘里。不过就大半个月的工夫，鳌虾的个又壮实了不少。”

四郎忿忿郁郁又无可奈何的面容，来吃早的低阶朝臣们对于旌表匾额的喧沸议论，闻讯赶来的姨母震惊又转为安的话语，在她前、耳畔、心没压得几日，就随着立秋节气的到来，而不得不弥散了。

他内心，本就因为那份对于诱惑的蓦然察觉，而终究会认可，张尚仪的这番话。

倒是这些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和地方能吏，才是无师自通的真人才，才是永远于贫穷与饥饿中的封建王朝的救星！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张尚仪说到此，梢嘴角的一丝温柔与悲悯之意，如落石般清晰起来。

王犁刀一面扛了一筐撂在地上，一面：“姚娘，这是一亩地上来的虾，大伙儿先让我运来给你过过目。”

“哦，那稻谷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