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布果然是个善于迂回布局、一箭数功的手。

自此，姚似乎有些明白了，怪不得“曾纬”这个名字没有留于史料，原来是很早就被他爹运作到地方州县去了，并且此事与她姚是否穿越来，关系不大。

四郎这次，若承了边远州府的差遣，殿试策论在京中士林引发的风波，很快也就淡逸了。胡豆将来会与香药一样，都须纲运（指政府控制运输），假使四郎在登州积攒了博买和纲运的经验，一待西域至青唐的丝绸之路彻底通畅后，他被调往熙州，顺理成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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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他犹豫是否要将御史刀笔吏的狠劲带策论、令到父亲难堪时，张尚仪还笑他不清楚父亲的手腕。

曾纬耳边，响起张尚仪劝他的话。

姚这心中嘀嘀咕咕，曾纬那，则更是憋闷得快把后牙槽咬坑来。

今日看来，父亲的心思，确实老而弥辣，讲到最后，竟拿儿来说事。

心冷之人的承诺不可尽信。

“四郎，别太信你父亲的许诺，路还是要你自己走来。”

曾纬沉默着。

然则，令他伤心的是，儿的面，居然看不震惊与同情，而是对于“曾枢相”的金了恍然大悟的认同与……激？！

现下，边关路帅，庆州章捷（楶）、雄州张赴等人，都是章惇的亲戚。章惇时常绕过枢密院、通过家信指挥边关战事，曾布作为枢密院首脑，要渐渐夺回章惇势力的侵蚀，亲儿曾纬与儿刘锡一同守住熙州、泾州据地，是个好对策。

谢他用牺牲掉仕京朝官的代价，换回他自己的颜面？谢他将殿试榜的远放边疆，从而达到与章惇争夺边事指挥权的目的？谢他费尽思量地转圜，让能在天皇帝远的偏僻之地与属意的女终成眷属？

历史上，未来的几年，朝堂上的党派之争、帝位之争，将白化阶段，远离这政治是非的漩涡，地方官，搞搞咖啡豆贸易，乃至发展属地化植，有啥不好呢？

他咽了好几次，最终扭看向姚。

他无论怎么用力，也无法挤从前说有就有的恭敬谦孝的神态，向父亲声“儿知了，这就父亲说的去办”。

尚仪大概是这么个意思。

同时，姚又觉得服气。

他恍恍惚惚间，又听父亲带了说公事的吻：“再过一阵，照例又是辽国遣使来京的时候。方才，你们也听王表兄提及，邵郎君引荐给榷货务的番商，半月后就有第一艘运载生豆的船舶。官家的意思，或许要令苏公（苏颂）山，参与辽使的接伴，提一提胡豆榷货，反正对辽事务，苏公是行家。姚娘呢，或许也有重任。”

背不利索几首的冒牌古人，不必在京城名媛场混，那可太谢天谢地咧。

至于开封县租着的公田，自己努力赚钱、贴补赋税，余下事务委托王犁刀作为职业经理人来，难不是个健康的农村创业模式？回可以找将王犁刀夫妇引荐给姨母，以及明月楼的东家、饭行业协会于副会长，理顺收虾事宜……

他朝她温柔地笑了笑，这笑容足以掩饰他对于父亲快要崩不住的怨怼，反而好像在向父母表明，自己领悟到了二老的成全。

所以自己还得反过来，谢父亲的慈与苦心？

如果最终还是幕职州县之路，他此番孤注一掷还有什么意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