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尚仪与他四目相接，饶是她江湖已老，也不由在刹那间有为之神夺的眩。

知晓此事的几个人，除了父亲，与她都无往，难是父亲的？

张尚仪撇嘴：“好了，下去给她选裙衫去吧。”

曾纬装傻：“什么房烛夜？”

他这双好看的睛，的确是像魏夫人的，但那游刃有余间就能制住女的神，分明就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。

张尚仪：“推己及人，人同此心。蔡学士，不过也是，想在官家跟前谋个位而已，他哪里真的就是章惇走狗了。你呀，劝劝你阿父，情事上对我这样的女凉薄些，无妨，宦场上，莫要太执拗，总也要为你和几位阿兄的前程思量思量，可是这个理？”

曾纬走过去，顺着张尚仪的手指望去，正能见到自己方才买金玉梳的大铺。离得本就不远，又居临下，铺里的客人站在哪些货跟前挑选，都能看得分明。

你在一甲。我在官家那里听来的，错不了。你打起神，准备殿试吧。”

张尚仪诚然：“去岁她到里当差，住在我院里时，她衣服上的熏香，是你调制的吧？我当初的确要借着她，让刘贵妃能在官家跟前诉个委屈、多得几分怜，今后我从刘贵妃替你家打听消息，也便宜许多不是？但我，也是猜到你与她或许有情，才更不会让她留在里，去皇后殿中招惹官家的女。你呀，莫总听你阿父的，对我又要用，又看不上。”

曾纬，接过张尚仪递过来的一盅樱桃，蘸着酪浆吃了几个。

张尚仪得心平气和，温柔里蕴着心己的情绪，又带了若有若无的凄清意味。曾纬觉得，她最近，似乎没有从前与自己见面时，那样言削刻、语藏讥讽了。

曾纬吃惊。

张尚仪目光一闪，又笑言：“四郎，好事近，好事近，好事从来都成双。金榜题名时，房烛夜，我提前恭喜你。”

曾纬一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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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，我从未轻视过你。”曾纬恍然大悟后，斩钉截铁。

曾纬抬，盯着张尚仪，神滞了须臾，中便漾起激之意来。

张尚仪盯着那红彤彤的樱桃，又：“殿试策论，不过也还是两桩事，赐土以柔远，然夏夷之祸并未消弭，罢回河之政，然官家分明心有不甘。你且仔细去想想，怎么谋篇布局，要揣的是官家的圣意，不是你阿父的心意。莫在金銮殿上犯糊涂，嗯？”

曾纬又喜又疑的神情：“此番知贡举的，不是蔡承旨蔡学士么？”

张尚仪起，指指李夫人这二楼阁的窗外：“你来看。”

张尚仪收了满脸的慵懒妩媚，正：“正因为是蔡京，而不是章惇，你才未被黜落。蔡学士此人，你父亲不知为何，那般瞧不上，其实他比章惇有襟。”

“四郎，”张尚仪打断他，仍是笑眯眯的，“你这回在贡院试场里奋笔疾书的时候，难心中就没有风向的准么？”

曾纬：“尚仪，父亲瞧不上蔡京，不仅仅因为他是章惇门下哼哈二将之一，更在于，此人时常首鼠两端。众人皆以为他是变法派、绍述党，实则谁在中枢，他便唯其首是瞻，见风使舵的本事，满朝文武无其右，譬如雇役法，当初司文正公被宣仁太后从洛召回时……”

张尚仪从容：“让我猜猜，那位宝髻上要上我们四郎所赠金钗玉梳的，不会是姚娘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