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知，后世多少豪贾，都是风生于地，起于青苹之末。

不过，卖猪杂和脚有什么丢人的？卖新琶客有什么丢人的？还非得往音律私塾上靠，才显得不那么下九？

若真是这般，自己就和什么诰命夫人份无关了，开个咖啡馆，或者个小龙虾供应商，大不了渐退幕后，莫像卓文君那样当垆卖酒过于惹，应该无甚非议吧。

她越发认真地，要将为长辈所应当提的意思，说得分明些。

他在她面前，从未津津乐京城官场秘闻，没有那时时刻刻将“我爹是曾布”写在脑门上的官二代的鄙俗不堪。

姚遂向沈馥之：“姨母所言，儿都听心里了，买卖，自会渐渐从忙外的掌柜，转成内的东家。”

沈馥之“唔”了一声，忽又：“你若真搬去东华门，团跟你去吧，这丫是个能使上力的。”

沈馥之见甥女抿着嘴，唯听见自己说到曾家小时，里一丝儿微甜憧憬闪过。

“姨母莫虑，那徐娘的师傅，有个女儿，和团差不多年岁，亦是个机灵可喜的，难得还有一手制鲊的手艺，正可帮忙。”

情定之后，她思来想去，觉得史料中关于曾布后人的记载中，没有曾纬，很有可能只是因为，他没有什么可记之事。

自初识以来，姚总觉得，曾纬是个赤之心的青衫少年郎，纯净而多情，于风雅之好上虽颇为讲究，却未必醉心付力于宦场前程。

沈馥之一听，姚连帮工都找好了，确是并非心血来、戏言几句的态度。

“那，你张罗你的新铺去，汝舟便先留在我这里，邵先生私塾离此近，他若跟你住去东华门，每日送学是个大麻烦。况且，他一个男娃娃，也不好在女人堆里长大。正好，你姨父要搬回来，我，嗯，我应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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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，曾布这个幼的前程，也就是如苏颂的几个儿孙一样，不是否士及第，都是个闲散大夫，悠游国家图书馆，著文修史？

此事，姚也不是没有打算过。

更关键的是，不小贩能否成长为豪门，只要凭本事、凭良心、凭质量买卖，怎地就低人一等了？

宋朝的宰相还开级酒店和度假村呢，闲官的老婆就不能有自己的产业了？

姚从惴惴到动，觉得沈馥之的话，如面不寒杨柳风。这位姨母，当真是将甥女当亲闺女。

姨母所言，实也说到了姚心里。

有其父，未必有其。

“儿，你年纪轻轻便要去闯一番新天地，自是教姨母也佩服得。但，你也须想想，四郎那，你二人接下来，怎么妥妥贴贴地走下去。他明年，中了士，要官，不中士，二十的人了，曾枢相可不是闲云野鹤般的人，定也是要给儿谋一条门荫仕的路。国朝上下，还不曾听过，哪个朱紫人家的女眷，是抛面、在市肆里买卖的。”

但再细细思忖，姚又释然，他的发仍是为着他们的将来，与姨母的考虑本就是殊途同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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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姚也明白，有人的地方就有鄙视链，连千年后现代社会的人群，尚且不能摆脱阶层鸿沟的观念桎梏，又怎能要求宋朝人有什么平等思想呢。

顺丰的掌门人，最早是在亲戚手下小工、为了运送货样品而奔波于粤港码间。湾仔码的创始人，最早是推个小车路边摊卖饺的，还得被城四赶。那名列京城四少、某连锁餐饮的少东家，他妈妈最早也不过是个小火锅店。

他唯一一次令她觉得稍有别扭的表现，是认为她施粥有利于挣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