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颂闻言，略略计议，向赵煦：“是太学的米粮泡了，放不得几日，教两个饭行的娘资买下，了稠粥，与太学学和仆役们一施粥。”

苏颂摇晃起，指着监丞向赵煦：“官家，这位监丞，是沈经略使当年司天监提举时，就用的人。三十年了，请官家看看他，穿的还是一青绿袍衫。可是，老夫说句直言，他这样的七品官，每日里所之事，倒比那些只知勾心斗角的朱紫大员，更对得起国朝给他的俸禄！”

那司天监监丞心，乖乖，俺有生之年竟能见到已经致仕的相公这样教训天，也算值了这官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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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官家写‘新琶客’三字吧，乃她家香饮的名字。”

他仍是面向赵煦，情绪平静了些：“官家，老臣虽年事已，尚能走动，这几日在城中四看看，不但见到寺庙庵堂和大人家施粥，还看到小商小贩与太学学一同在汴河畔施粥，又有那尚是白的年轻郎君，因懂医识药而设摊义诊、为民众熬煮汤药。官家方才对着这运仪象台，要问天，老臣却觉得，国以小吏、小民为本，官家的光，不妨从天上落下来，看看朝堂之下、看看市井之中，有这监丞，有那施粥施药的小民，国本何忧？只是莫让一群昏聩的厨，将好端端的菜，坏了！”

一片安静。

内侍也凑上来，殷殷劝：“苏公，先坐，先坐，坐下慢慢说。”

苏颂一气说完，才又步到椅前，坐了。

苏颂也气顺了些，：“臣今日所言，皆自肺腑。”

“我不坐，”苏颂，“中贵人先容我将话说囫囵了。”

侍立一旁的司天监监丞，忙抢在内侍前，去搀苏颂。

“官家要赏何？赏金赏银，不如赏她们一幅字吧。她们悬挂于饭铺，便是最好的面。”

“唔，苏公所说有理。朕写什么呢？她家是何吃的？”

七十五岁的长者了！

赵煦讷言良久，知苏颂与二苏私不错，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，主动开：“苏公所言，朕会认真思量。苏学士的次苏迨，前日已给朕上了一封奏疏，请求重查工侍郎吴安持与苏辙之间的河议之争。朕会留心的，看看章相公在里，是否有公报私仇之举。”

“哦？”赵煦颇兴趣，“商妇有此义举，朕应下诏嘉赏，传于京城。”

苏颂蓦地起，来到赵煦面前，直通通跪了下去。

“官家！”

“朕知，知。对了，苏公方才所说，太学也去施粥了？国朝养士，果然养的是仁心贤士呐。”

“冤冤相报若无了，大宋江山就这般耗于党争之中了吗！请官家明鉴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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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煦呆呆地盯着这位四朝老臣，好半天才醒过来，想亲自上前扶他，又一时尚未服气苏颂那“文狱”之辞，面不上不下的，只好厉声喝斥左右：“都是木不成？快扶苏卿家起来。”

苏颂白发苍苍的颅，杵在冰凉的地面，轻轻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