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颂想起，官家第一天上朝时，虽然后的帘里，有面端严肃然的太皇太后坐镇，他仍是一脸惶然。面对群臣的拜礼，那个九岁孩童将“众卿家平”几个字说来时，嗓音都是颤抖的。

官家，本可以成为一代仁君的。

赵煦说到此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赵煦倒没有犹疑，端起茶盏边早已另备的一碗清，和着药吞了。

“苏公，朕还记得，元祐年间，朝廷命你为提举，监造这运仪象台，朕那时刚刚继承先帝大统，实则还是个小儿心，常央求太皇太后，来司天监看你造台。”

“苏轼，苏大学士，他除了一手漂亮文章、善于上书指桑骂槐，他能什么？苏辙，尚书，若三司使还设着，他也算能被称一声计相了，但他给朕到西军的军费了吗？他除了和工尚书为了黄河要不要引回故的事吵得不可开，他还有什么能耐？章相公为何不能贬逐二苏？”

“司光，天下多少文士皆仰慕之，朕看来，他不过是个胆怯之徒、伪君。他将大宋军将当年浴血打下的西北诸州又卖还给西夏蛮也便罢了，他在朝廷里也是个小人。他若真的品格端方，怎会仰仗宣仁太后之势起复后，培植了一班行止污秽的党羽？他虽死了，魂不散，他的那些党羽，竟然能放朕的宰相蔡确过岭南？朕在他们里，被当成了什么？还有天的威严吗？苏公，朕怎能不恨元祐臣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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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煦的睛望着那大的天文铜台，情绪却明显激动起来。

而这位天如今对他的保护，也证明，他苏颂，对于天象和人，都没有看错过。

苏颂的面上浮现慈蔼之：“官家一共来过三次，每次来，都会向臣提很多问题。”

苏颂愕然：“官家所言，老臣愚钝，不知官家要问什么？”

赵煦引着苏颂在椅上坐了，端起内侍奉上的煎茶，似乎想饮，又放下。

咳嗽更一步引发了他层的不适，他捂着心，面上竟了痛苦之。

“朕的祖母，不过是因朕年幼才得了临朝称制的机会，她有何资格阻逆先帝的变法大业？”

看着他上那件龙袍，从孩童的尺寸，到少年，再到如今，这袍，终于与先帝所穿一样大小了。

贴伺候的内侍唬得忙从袖中掏一个小小的瓷瓶，倒了一粒药在掌心，急迫而惶恐地奉到赵煦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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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煦目光迷离，忽又问：“苏公，这台，只能看见天上星辰吗？”

苏颂毫不自谦地认为，对于官家，满朝再找不第二个像他这样更懂顾惜少年天的老臣了。

赵煦叹气：“朕方才，望着你当年给国朝造的这运仪象台，多么希望，台上能走下来一个神仙，明明白白地告诉朕，朕亲政后，有些事是不是错了。朕用那些人，是不是也用错了。如果不是，为何我大宋立朝百余年，开封城一次在朕的手里，遭遇如此大灾。如果是，朕实在想不自己错在哪里，也想不章、蔡二位相公错在哪里，御史们错在哪里，工的河议错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