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去给明月楼留的份额，沈馥之和姚舍了保守的心态，又多雇了两位婆婆剔骨，将备货量提了三倍，依然不必依靠预定，就能在午时前全都卖空。

最近几天，姚和团推车叫卖的可能降到了零。

未时中，铺稍得闲，阿四去送几趟外卖。

里都定这家饭的名声传去后，每日辰未之，“日啖脚三两斤，世间何须扬州鹤”的招牌下，就已围着来买五味脚的客。

“因不同而彼此轻慢刻薄，已是大谬，对遭不幸之人肆意欺辱之，更是不知其可！孟云，恻隐之心，人皆有之，是非之心，人皆有之。你们的恻隐之心呢，是非之心呢？若如你们这般，便是将古往今来天下贤者的文章都倒背如，又有何用？心若不善，才智越，恶行越著，倘使世人皆如此，你们又怎知，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姚汝舟！”

原来是邵先生背着的右手里，执了一戒尺，突然亮了来，重重地敲在小胖面前的书案上，直接，敲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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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多时辰后，他气鼓鼓地回来了。

三人掀了帘去一看，竟是邵清领着一群童，从车上下来。

小胖掂量了一番，觉着老师大约比较反行业歧视，于是嗫嚅着：“并，并非因他家是卖猪下和脚杆的……”

姚汝舟也在其间，小脸上的骄态，简直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。

童们一个个缩着肩膀，张着嘴，大气也不敢地盯着邵清。

他们学以来，从未见过文质彬彬的邵先生发过那么大的火。

“二嫂，大娘，俺方才转去北边的坊里，看到那卖鹅鸭签的全三德家，竟也挂了五味脚的牌。这，这不是东施效颦，和我们抢生意吗？”

阿四闻言，一时有些讪讪，面不大好看。姚在旁瞧了，忽地心中乍起个念，遂笑向他：“阿四，你这么一说，倒是合了我这几日的猜测。俅和里的梁先生，那日将差事办得多闹，同行不学，是不可能的。既如此，吾家为何不主动击呢？”

姚看着那个重金打造的推车，心疼了一会儿它的骤然闲置后，开始动起脑来——明日我就去给皇帝家打几天零工了，更用不着它，不如，赶租去，不然岂非成了闲置资产？

沈馥之却不以为意：“天下人，怎会只有西施一个？吾家有西施，别家的未必就是东施，说不定真是王昭君杨贵妃呢。一家卖得好，家家来学宝，天下文章一大抄，看你会抄不会抄。那全三德家的脚，若真比儿琢磨的还好味，那是他家的本事，不是他家坏。吾家只可益求，何必忿忿不平？”

他说到最后，语气和缓了些，只是面容依然冷峻。

邵清弯腰拾起戒尺，又：“旁的先生都用它，我不用。打在手上，不过是手痛。手痛是末，心愧才是本。我先生教你们，不希望本末倒置，我不想你们因害怕挨打而不作恶，我希望你们，真正能懂得，什么是仁，你们能为不仁而心愧，有则改之，无则加勉，方能成大，方能不负父母辛苦劳作、供养你们吃喝学。”

继而，邵清转向姚汝舟：“你阿姊，还未？她今日在何？”

姚正要细说，却听铺外一阵小小嘈杂，还都是娃娃的声音。

舟碗里撒沙砾，是看不起他家从事的行当，还是欺负他和家中阿姊无父无母？”

他话音未落，只听“啪”地一声响，众童纷纷骇得大大地一哆嗦。

阿四昨日刚和姚汝舟学了个东施效颦的典故，今日便用上了，还用得对。

……

沈馥之和阿四，都看着她，殊途同归地带了“愿闻其详”的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