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听到这里，差笑声来。

苏迨对这些情洒脱、毒心善的叔叔伯伯们，也不陌生，遂一改方才与姚谈时的温厚，快地“反击”：“还有此事？愚侄不知。愚侄倒是记得，父亲评黄公的字，更如树梢挂蛇。”

黄：“唔，虽然我后来还是到了韩魏公的梅香方，不过，此刻诸位闻到的这梅香，不算姓韩。我去了一两味，又加了一两味，梅香之前先有桔意，岂非正和如今的节令？”

王诜尚未看个分明，黄已发声：“这些蔬里，可是添了大番客的香料呐？”

俅这么一扯白，王诜想想也有理。

黄与苏轼的情谊，亦师亦友，世人皆知。故而，对着可唤一声贤侄的苏迨，黄当着众位友人的面，大大咧咧开他父亲一句玩笑，没什么不妥。

但俅这个人，提到来的客人，既有黄、李格非这样的苏门中人，又有苏轼的二公，而苏轼当年在黄州时恰恰将猪得风味十足，园中宴饮，如悠游郊野，吃些外饭行的风味菜，既能换换味，又是个遥念苏学士的话，不是更好？

不待黄接话，坐在王诜邻案的遂宁郡王赵佶，忽地了少年稚气，着鼻：“姑丈，什么，香气这般烈。”

王诜此前听俅大致汇报过沈家的菜单。

王诜听了黄那最后一句，不又笑起来：“鲁直，莫非老夫从前请你吃酒，你从未吃饱过？”

王诜已然对沈馥之与姚的厨艺与心力十分信任，本来都懒得细瞧那竹筐里装的蔬菜究竟是个什么法，唯听到遂宁郡王赵佶那声喝彩，方也发了好奇，打量起筐里的鱼猪羊来。

黄的左边，坐的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的李格非，右边坐的，就是苏轼次苏迨苏仲豫。

婢们先端着盘，依次给主人王诜过目。

果然一个是“石压蛤蟆”，一个是“树梢挂蛇”，当真形象。

他起初听到有猪下脚爪之类，颇为疑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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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多年老伙伴，平素亦有宴饮，王诜与黄的情，不逊于和苏轼的。

他说到这里，忽地指着面前的两碟小菜，向王诜赞：“王公今日招待吾等的馔，也颇有趣致呐。这猪肚、猪腰和脚掌，吃来竟如老夫所制的香一般，有前、中、后三味，前味甜咸适，中味清酸似有山楂味，后味略辛辣。咳，王公，贵府可总算是换了厨咯。”

只听席间众人，畅然哄笑一番。

仲豫啊，你父亲当年明知我有香癖，得了梅香的方却不告诉我，定是因为我嘲笑他写的字，又扁又，宛然石压蛤蟆。”

苏轼的书法，字形宽阔腴，黄的书法，字形瘦而飘逸。

及至今日所见，几上来的菜式，猪腰脚都不但卤得味，而且腰无、脚无细骨，吃起来不失斯文，还得了黄的赞许。

王诜抿嘴揶揄：“鲁直，你果然既鲁且直。难怪今日非要在我这园里焚一次梅香，是要讨回一气来？”

没想到，史书上这些文人大咖，私下互相怼起来，也是这般脱如幼儿园小朋友斗嘴呐。

更有那莴苣蕈菘白之类的素菜，都分为猪油和豆油不同烹制，显是完全考虑到了晏几和宇文黄中那一老一小两个茹素者。

问话间，众人但见，穿着红、黄、青、蓝、金五襦裙的小婢女，每人手捧一个泛着青竹温光泽的大箧盘，上覆碧的大张荷叶，袅袅婷婷行至宴饮案几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