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厂前,柯雷是加不到三号门晚间这个休闲圈里的。临近毕业时,柯雷每天上下学都经过厂门,看到工人们上下班的人,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个城市不知奔向何农乡,也羡慕他们。自己要是能夹个饭盒上下班多好啊!当确定了自己留城并分到离家咫尺之遥的北华厂工作后,柯雷兴的一夜未睡,自己也可以每天像模像样的这三号门啦!既然能这三号门,那么加到三号门晚间的休闲圈里,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。在别人中不觉得什么,在柯雷心里却重要。他仿佛一夜长大成熟了。其实他还不满十六周岁,即使满十六岁也还是个孩。但在柯雷却是一份的认可,他可以在晚饭后,迈着从容的步,坦然地站在那些闲聊的人中,不仅听还可以参合,可以坐收发室里,和更夫平起平坐地扯。而这之前,那闲聊的圈儿没他的份儿,人家连都不夹他一下。那收发室里就更没资格了,你一脚迈去,更夫就会地轰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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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雷人小,心不小。他愿意听大人们唠嗑,天南海北啥新鲜事都有。没厂前他不是想听就能听到的。他往那圈儿里一站,人家不是好神瞅他,那神里既有瞧不上他这个小孩,也似乎对他存有戒心,仿佛他是个小细似的。他们的那些谈话是很自由的,是属于私下里的没有顾忌的谈话,在公开场合和单位里不能也不敢谈的。但有时柯雷也能参合去,那是有他家的邻居老李大哥在场时,他就可以站在他一个旁听者。这个老李大哥四十多岁,原来在北华厂装御队,后来调走去了钢厂装御队。人长得膀大腰圆,说话很自信,带着豪气儿。柯雷特别愿意听他白话,虽然说急了有儿结。那些大人们也都尊敬他,他说话时别人都洗耳恭听,遇有不同观争论起来,也都是他最后占上峰。他还有一手好棋艺,觉着自己不错的都愿跟他下。别人先在那杀呢!看他来了,杀完了手中这盘后都让给他。就连拉屎他都和别人不同,那时柯雷他们住的这楼里没有自家的卫生间,都是上楼外的用木板圈钉起来叫作“茅楼”的公共厕所。有时早上在茅楼里蹲大便,柯雷常常能碰到他。他一蹲下就拉,大便拉来特别响,扑扑的像厚儿的气球沉闷的破裂声。屎块砸得踏板下面的茅坑底咕通咕通响。柯雷觉得他拉屎都特男人。他就像是柯雷的保护人,有时柯雷站聊天的圈里,不认识他的人就问他是谁老李大哥就会说:“他是我邻居,小伙不错,你说你的。”问的人就不再多言继续他的谈话。柯雷也就坦然地站下去听下去。许多次谈话他都印象不了。只有一次至今记得很清楚。那好像是1967年左右夏季的一个夜晚,那时正是武斗激烈的时候。柯雷清楚记得他们四五个人坐在红楼山墙前,三号门对过的小土坡上。从西南方向断断续续传来一两声枪响。老李大哥说:“是师范大学那放的。”柯雷张地竖着耳朵听远的枪声,听边几个人的议论。他听几个人有些激动和亢奋,他也有几分亢奋。从他们的议论中,柯雷得知师范大学是p轰派的一个据,对立面的人已将他们围困有一段时间了。在香坊那边的一个军工厂,也是p轰派的据,也被围困了,双方打得很激烈,先前厂里的p轰派还把坦克开来示威游行,那坦克轰隆隆地从香坊一直开到南岗,上了大直街,一直开到西大桥,怕西大桥承载不了坦克的重量,就没再往前开返回去了。还有工程学院也是p轰派占据着,对立面的往上攻,里

1969年初中毕业,柯雷被直接分了北华厂。大规模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开始后,被称为“老三届”的六六、六七、六八届中学毕业生全窝端到乡下去了。柯雷母亲的话说,走在街上都看不到个年轻人了。六七届毕业的就是这一批走的。那天晚上全市送他们走的人足有几十万。成队的学生穿着发给的准军装——黄棉袄,背着行李乘火车奔向了农村。柯雷去送的,把送到集合地后结队往火车站发,那人海了去了。人群分三,中间是长长的黄棉袄,两边围着蓝和黑发后,黄棉袄动,两边的蓝和黑也动。黄棉袄停,蓝或黑也停。他们之间还发生不断的接,嘁嘁喳喳地谈,那是送行的父母和兄弟姊妹对离家知青的叮嘱。柯雷没觉得太多的离别伤。也许这少有的像当年送参军的闹场面太壮观太宏大了,反而淹没了人们伤的情绪。那场面柯雷至今记忆忧新。转过年柯雷就毕业了,照样应该是走的,母亲都给柯雷准备好了:一床被一条褥、牙、饭盒,甚至打行李的绳都预备了。突然来了消息,要在六九届学生中留城百分之十五,条件是家里有下乡的了,现在只剩一个的。就这样符合条件的柯雷留下了,且分了离家咫尺的北华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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