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像是将八千岁的打碎了一般，令跪着的人摇摇坠。

八千岁挪动双膝又凑近一步，直接跪在了祁谟小旁。他仍旧端着那晚棠甜汤，用一只白玉般的左手和一只废手，垂首低呐：“才试过温了，想着正适。还是让才替殿下试菜吧。”

祁谟不想再多拉一人这死局，挥袖摇，目光再次扫过大殿，满目皆是各样面孔，没有一张是净的，无外乎都是等着见他吃下这最后一御赐汤羹。

然后待他动不消半香的功夫便会大告天下，太惠王薨了，惠王妃自戕。

“罢了，你且下去。这最后一碗甜汤孤要全数喝下，一来是这碗糖的滋味如何，二来是皇恩浩。”祁谟说话间双手抬腕，让玛瑙玉碟，却不见八千岁有所动作。

“殿下，还是让才替主试试吧。”八千岁又说。

祁谟抬眸，仔仔细细看向他，却不记得自己何时和八千岁有过情，就是这颗泪痣熟尔尔。八千岁脸比他还惨白几分，却毫不让步，细细白白的指尖扣住釉青碗，一丝不苟的青丝微，看来真是偷了低等内侍的衣袍混来的。

祁谟不发话，八千岁仍旧蹙着眉呐呐：“还是……还是由着才试试吧。”

这是要跟着自己寻死的心啊，祁谟大惊。“你为何称孤是你的主？孤命数已定，不想拖累旁人。”

八千岁背脊直，左手搅动一银白小勺，指尖尖尖地翘起来。细长勺柄的另一端搅动着糖，刹那间化成乌黑。只见他舀起一勺，了，不犹豫地送中，动作快得让祁谟来不及打断。

“你！”

“才八岁净，刚只是个小小常随，在司里内官手底下学了规矩，然后因着相好，被钟鼓司的公公挑走，一待就是四年。才是个有福气的，十二岁得了殿下中教引嬷嬷青，从钟鼓司要了人，在殿下外车洒，日日能见殿下步撵。”

祁谟大为心痛，这是和自己一样明知要赴死的人啊，脱了一戾气也不过是个苦命人。
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
八千岁摇，眸底藏着一片温情。他又往嘴里喂了一勺，汤羹试毒必定尝三，待三下肚之后尚未毒发方能给主。“才原想着，这辈就待在殿下的地方，时不时能远远看上太步撵就满心喜了。谁料才才暗自喜了一年，一场暴雨冰雹打死了殿前的兰，车洒的公公怨小的办事不利，上怪罪下来，脆让车洒的碾折了才的手。”

说着八千岁藏了藏右手，怕惹人厌恶。祁谟也想起来里确实有这么个传闻，八千岁的衣袖右从来都特意吩咐针织局造得长长的，从不外。

“这可是那时候留下的伤？”祁谟看他都白了，心里又是一痛。

“太监命贱，本就是随意让人折辱的，才这手算是废了。过了几日公公说残者不应在主前脸，怕脏了主的地方，就将才早早开发了。但钟鼓司那地方更是回不去了，大小祭奠礼仪更是要全乎人。剩下的事殿下也都耳闻过了，才……被押着去了秋苑。”

“你是大皇的人？”祁谟看向祁顾，明知故问。

八千岁漠然看向祁顾，眉梢上挑，致的五官写满了一个恨字。“里的人想跑也跑不掉，大皇用才家人的命相，着才……他从不是主。但最终……也是才自己想通了，只要不拿自己当人，当个件儿，当个玩意儿，也就可以了。”

“别吃了，你……把碗给孤。”祁谟伸手，却不料又被夺了过去。八千岁俨然苦笑，施施然咽了第三，大胆地看向太，贪婪地看不够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