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到后来，我看到文和捎回来的话本，看到了夏亦卓和颜倾雪。”白夙边说着，边将两个杯倒满酒：“夏亦卓为颜倾雪遮风挡雨，予取予求，换得颜倾雪一世天真无邪。可这混浊世间，又有谁能当真一世无邪？谁能真正到，一生一世、倾其所有，去一个——只会钱惹事的人？即使能，可世事无常，万一夏亦卓死了呢？什么都不懂的颜倾雪被夏家逐墙门，以后该何以为继？”

“但文和不一样，文和有足够的能力去追求任何想要的东西，比起将文和护在羽翼的安稳，我更欣赏文和肆意挥洒的姿态。”

白夙微怔：“文和的意思是？”

在前世的时候，楚宁见过太多情侣或者夫妻，在情破裂后因为财产而反目成仇，因此，她不愿意白夙在考虑情的时候，因为九州商社而被迫留下。

白夙并没吵闹，甚至连情绪波动都不算大，理智近乎可怕的地步：“我们都是同一类人，即使从跌倒，即使失去一切，但只要还活着，我们都再站起来，都能让自己活得很好……我不是夏亦卓，你也不是颜倾雪，财富、地位和权利，并不是你倾慕我的理由，不是吗？”

白夙很少一气说这么多话，但她看着楚宁认真倾听的模样，心中觉得畅快不少，人生难得遇到几个可以说真话的人，也难得遇到几个愿意倾听，又听得懂的人。

“文和，如果我想选择别人，或者另外一生活，你觉得……九州商社能羁绊到我吗？”

“九州商社……东……”楚宁玩味的重复一遍，靠向椅背，慢声：“阿夙，我见过不少夫妻，两人刚成亲时，日过得甜甜，但随着时间越久，互相了解越多，新鲜逐渐消失，慢慢的就有了间隙，谁都不妥协，争吵越来越多，最后互生怨恨。”

“当然。”楚宁斟满酒，敬白夙一杯：“可情是一个人的事情，而情是两个人的事，并不是因为我倾慕你，你便一定要留在我边。”

“但欣赏也是两个人的事情。”白夙举杯，慢慢饮：“坦白讲，论貌，文和不如者甚多，但唯独，我对文和牵挂在心，甚至总觉得，似辽西那等战之地，就不该让文和涉险。”

而在白夙看来，楚宁之于她，便是一个人可以畅所言的人。

假如换作寻常女，在一段情刚开始不久，正是烈时听见对方说这么一番丧气的话来，大抵会认为对方不够信任，不够定……甚至有可能会大吵大闹。

“阿夙，你还很年轻，这个世界上的诱惑还很多，我只是想告诉你，如果有一天，你有了别的选择，我不会让九州商社，成为羁绊你的理由。”

微微停顿后，白夙又说：“四年前，我觉得苏明月的模样极，每每看上一整天也不觉得腻，又觉得她世可怜，便为她赎，买下风楼供她栖……现在，苏明月的模样依旧貌如昔，可这回再见，我却并不想与她闲叙，甚至连她的貌，都已经引不起我的任何垂怜。我与她之间，除了一些往事，除了财富、地位和权利之外……已经别无可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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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夙显得极为平静，淡声回问：“文和觉得，九州商社，还能容得下第三个东吗？”

毕竟，白夙现在才二十一岁，而楚宁前世已经沉沉浮浮三十年，经历更多，也更清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