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昨日刚葬下的人，今天夜里，就有人偷偷摸摸地过来掘坟了。

地。这儿一到天百齐放，万顷海锦绣满，最是丽动人，南棠又喜闹，所以葬在这里的最，待到来年重办试炼，她便能看重虚修士们的斗法了。

南棠是个很好的伙伴，她温柔聪明，善良又不失手段，若在战场之上，应该是个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，也是他在最寂寞无助时的唯一安，他以为就算找不到回家的路，他也能与她走完她人生最后这段路，陪她看遍山川大海，陪她渐渐变老直至寿元终尽……打算离开重虚的那日，两人都有无数的想像，却始终没能想到，他们的离别，竟来得如此突然。

她自说自话着，手里动作也不敢太大，生恐有人发现自己在这掘坟。

他正盯着嫣华的动作，忽然间，空气里传来熟悉的气息，一只血蝶冒雨轻飘飘地飞到附近，缓慢地打着圈。

也许是因为失去了一个难得的朋友，又或者是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安，于是在这漫长而森的暗夜里，他仍只能一个人舐伤，没人再给他温的拥抱，也没人会躺在他的肚上，笑地自说自话，填满所有寂寞的时光。

不过一夕而已，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，除了那隔着人群送来的目光，仿佛藏着无数想说却始终未能对他说的话。 [page]

很难说清楚南棠的死在他心中产生的影响，虽然相时间并不长，但他在玉昆仙界被禁锢了太久，从萤雪手中脱逃之后就遇到南棠，二人已经历几次生死搏杀，早就生几分非同寻常的友情。

以至于这份痛变得缠长，并且带着思念，像一分而二的藕，丝依旧连着，念念不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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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罴的已死，但他还在，还能继续附白罴直到这溃败腐烂彻底。

然而，他却看到嫣华掘开南棠的坟，把她从棺木里抱了来。

她说话间顿了顿，抹了把脸上的雨，觉得不好，又改：“算了，还是给我师娘留着，我就不给你祭酒了，到时你可别来托梦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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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父啊师父，我长这么大，就没过挖坟偷尸的事！”掘坟的人穿着斗篷举着铲，一下一下地铲土，一边铲一边叨叨，“您老人家倒好，说走就走，去下陪师娘逍遥快活，难为你徒弟我，在这里这事……您老人家最好说的是真话，要是让我白忙活一场，我就把你给师娘的都了……”

忙活了半天，她终于听到自己的铁铲“噔”一声撞到木棺。

海旁的树林里，白罴藏于树影间，趴在地上一边舐着腹上的伤一边遥遥望向正在海中掘坟的人。袖珍的小少年就坐在他的肩，歪着不解望着远。

即使他知自己最好在萤雪回神之前赶离开，逃得越远越好，他也还是冒险留在重虚，并且到了这里，只为一个她也许本无法知的别。

萤雪找来了？！

危机忽降。

掘的还是虞师叔的坟。

南棠死了，萤雪还没回过神来抓他，这给了他一线息的机会。在重虚里东躲西藏了多日，昨日南棠土，他今夜过来与她别。

这样的痛，他并不陌生，他曾经失去过亲人，失去过战友，失去过挚友，毫无疑问每一次失去都是痛苦，然而这一次，却似乎有些不同。

那一刻，他是痛的。